往年这个时候,城里的高门大户都会搭棚施粥、接济贫苦百姓,是寒冬里最要紧的一桩善事。
姜晚一早就把这事提上了日程,外院经刘嬷嬷连日规整,物料出入已经井井有条,库房里的粮草物资也足够支撑一场周全体面的施粥。
青禾站在案前,逐一报着库存明细。
陈年糙米百二十石、精米三十石、红枣四筐、干姜百斤、红豆黄豆各二十石,还有新做的粗布棉衣两百件、洗干净的旧棉袄百件,药包、柴火、碗筷都备齐了。
姜晚指尖划过清单,一项一项地勾,全对得上。
“人手呢?”她头也没抬。
“分了三个班次轮值,每班配一个管事嬷嬷统管,熬粥、分发、值守各司其职。”青禾答得利索,“不会乱的。”
姜晚点了点头,又继续吩咐了些细节上的事情下去。
筹备的消息传得很快,不过半日功夫,城郊那些贫苦村落便都晓得了。
卖柴的老汉挑了担子歇脚时,听人说起永昌伯府今年要大张旗鼓施粥,搁下手里的旱烟袋就开了腔:“勋贵府邸出手肯定大方,总比那些商户小打小闹强。”
旁边一个妇人正在择菜,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那也得看人。往年有些世家施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吃了跟没吃一样。”
她顿了顿,“不过听说是新过门的大太太主事,先前伯府处置那个采买管事的时候,她就没牵连底下的人,该罚的罚、该放的放,是个讲理的。”
“那倒是。”卖柴老汉点了点头,“伯府这样的门第,能讲理就不容易。”
这些话传了几天,姜晚在府里听着,没有多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年末施粥看着是积德行善,实际上是伯府在湖州圈层里站稳脚跟的路子。
她入主中馈时日尚短,外院刚整顿完,府里人心才定下来,城外百姓的口碑和世家命妇之间的往来,就得靠这种明面上的善事慢慢攒。
正核着施粥的轮值名册,廊下传来两道脚步声。
一个沉一些,一个轻快些。
青禾掀帘子进来通报:“太太,大少爷和大小姐来了。”
陆昭走在前面,陆婉跟在他身后。
进门的时候陆婉先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看见姜晚坐在案前才迈步进来,两人齐齐行礼,喊了一声母亲。
姜晚放下笔看他们:“这会儿怎么回来了?”
陆昭先开了口:“今日先生有事,提早放了课。”
他顿了一下,“母亲,孩儿听闻城外要搭棚施粥,想随母亲一同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稳稳的,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想了好几天才开口。
陆婉在旁边已经忍不住了,往前迈了小半步:“母亲我也去!”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抢了哥哥的话,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姜晚,“哥哥说读书不能只在屋子里读,要出去看看别人怎么过日子,我也想去看。”
姜晚没有立刻答应,她看了看陆昭,又看了看陆婉。
陆昭站得端端正正的,等着她回话,陆婉虽然看着乖,但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蹭了两下,像是怕她不同意。
“是你提的?”姜晚问陆昭。
陆昭没有否认:“先生前几日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说读书人不能只知书上的道理,不知世上的人。孩儿想着,若只是嘴上说说便不算真明白,不如亲眼去看看。”
姜晚听完,心里点了点头。
她面上没什么变化,只说了句:“你们有这个心,是好事。明日一早随我出城,但城外不比府里,风大天冷,人多杂乱,你们得跟紧婆子们,不许乱跑。”
陆昭应了声“是”。陆婉也点头,点得比哥哥用力些,但姜晚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根本没太听进去,满心只想着“能出城了”。
青禾在旁边笑了一声,转身去给两个孩子准备了杯甜滋滋的奶茶。
陆婉趁这个空当悄悄看了姜晚一眼,又低下头去,像是在想什么。
姜晚没有追问,重新拿起笔在名册上添了两笔。
“你们明日去了只管看,搭把手也行,不要挡着婆子们做事。”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若是觉得累或者冷,就跟我说,别硬撑着。”
陆昭说“孩儿省得”。陆婉跟着嗯了一声,声音拖得有些长。
两个孩子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陆昭主动问了问施粥的物料准备得怎么样了,姜晚简单说了几句,他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
陆婉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但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把案上那些单子看了好几眼,大约看不太懂,只是觉得新鲜。
等他们起身回去的时候,陆婉走到门口又回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