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差一身皂服,踩着薄霜进了中门,把文书递到松鹤堂时,桂嬷嬷接过去的时候手都稳了一稳。
王福折腾了大半个月的案子,终于落了锤。
老夫人接过判文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看完就搁在案上,对桂嬷嬷说了句“收起来存档”,又补了一句:“传下去,全府周知。往后外院再有敢动公中银子的,比照此案,从重处置。”
话不长,但分量够重,桂嬷嬷应了一声,捧着文书出去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外院那些小管事们走路都夹紧了尾巴。
先前主动自首认罚的几个下人暗自庆幸,亏得当初没硬撑,否则落到王福那个下场,流放三千里,这辈子算是交代了。
还有些存了侥幸心理没吭声的,这会儿脸都白了,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姜晚坐在院子里听青禾回话的时候,正端着茶盏暖手。
青禾把外院的动静学了一遍,说到几个管事吓得把往年经手的账册连夜翻出来重新对了一遍,姜晚忍不住笑了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把茶盏搁下,指尖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王福倒了是好事,但他留下的空子太大。
外院采买管事的位置一空,整个物资调度就瘫痪了。
各院要炭火的、要窗纸的、要笔墨的,全堆在库房里没人理,推来推去谁都不肯沾手。
许伯也不知何时能到,现下看来得找一个暂时代管的人。
这才两天,周姨娘和柳姨娘先后遣了丫鬟来诉苦。
周姨娘那边还好,只是说天冷孩子读书手脚冰凉;柳姨娘更惨一些,院里的窗纸破了几处,冷风穿堂过,屋里跟冰窖似的。
姜晚听完两个丫鬟的回话,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两个丫鬟都安抚了几句,让青禾各给了两筐银霜炭先应急,等人走了才靠着椅背想了想。
外院现在缺的不是人,是能主事的人。
谁都不敢担责,那就得有人站出来说“这事我来管”。
她心里转了一圈,定了一个人。
刘嬷嬷来得很快。
姜晚让人传话的时候她正在库房盘点,听说太太找,放下账册就过来了,进门时衣摆上还沾着灰,像是刚从架子后面钻出来。
“太太找老奴?”
姜晚让她坐下说话,刘嬷嬷没坐,在桌边站着,姜晚也没勉强,把事情说了。
“外院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没人调度,各院的用度全卡在库房里出不去。我想让你暂时代管采买交接和物料调度,你看能不能接?”
刘嬷嬷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太太会把这么重的担子交到她手上。
她顿了片刻才开口:“老奴管库房这些年,物料出入倒是熟的,只是外院那些采买对接的事……”
“你只管按规矩来。”姜晚打断她的话,“该发的发,该记的记,谁推诿懈怠你记下名册,往后一并清算。”
刘嬷嬷闻言没有再推辞,躬身应了下来。她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些,腰杆也比方才直了几分。
事实证明姜晚选对了人。
刘嬷嬷接手外院调度之后,第一天就把积压的申领单子全部理清,第二天重新划定申领规制的时辰和流程,第三天各院的用度就基本恢复如常了。
她做事干净利落,不偏不倚,不论哪院来领东西,一律按册核发,没有半点人情可讲。
外院那些散漫惯了的杂役被她治得服服帖帖,连抱怨都不敢大声。
全府上下看在眼里,都知道这位库房刘嬷嬷是个有真本事的。
姜晚心里踏实了些。
刘嬷嬷的能干超出她的预期,至少短期内外院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府里的事理顺了,她才有心思顾别的。
这天早上落了大雪,碎雪簌簌地飘,屋顶和回廊都覆了一层白。
天冷得厉害,姜晚一早便吩咐备好了暖轿,又亲手整理了绒袋和披风,打算送几个孩子去学塾。
三个孩子在院门口等着。
陆昭身量比去年拔高了一截,站在雪地里腰背挺直,手里提着书袋。陆婉裹着厚棉袄,小脸冻得泛红,正偷偷伸手接雪玩。陆晖站在陆昭旁边,性子愈发安稳,不复往日怯懦,静静立在一侧。
暖轿安稳地碾过落雪的小径,先到府学。
姜晚送陆婉和陆晖下了轿,看着他们进了学塾门,没有急着走,转身去寻了授课的老先生。
老先生正整理课案,见姜晚来了便放下笔,寒暄了几句,主动提起了陆晖的课业:“晖哥儿近来心性沉稳了不少,课业比从前精进许多,文章背诵都跟得上了。”
姜晚点了点头,正要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