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缓步踏入正厅,目光淡淡扫过厅外窃窃私语、神色慌乱的一众下人。
喧嚣嘈杂的人群,在她目光落下的瞬间,骤然安静下来。
无人再敢随意交谈,尽数垂首立站,心底暗自忐忑。
姜晚立在主位,声线清亮平稳,不高不低,却能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昨夜王福贪墨案发,移送官府定罪,此事诸位已然知晓。”
“他狱中疯言、胡乱攀咬,不过是罪徒垂死挣扎的妄语,官府与府中,皆不会采信。”
开篇一句话,先压下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慌。
一众下人纷纷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姜晚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添了几分肃穆,字字清晰有力:“但我亦知晓,这些年外院采买、库房琐碎繁杂,不少人借机钻营,私扣小额银钱、虚报物料损耗,占过府中便宜。”
“往日账目模糊、规制松散,府中未曾细究,不代表诸位的小动作无人知晓。只是细碎过失,不值当大动干戈、苛责下人。”
她不避讳众人的过错,坦诚点破所有猫腻,让在场人心底一凛,不敢心存侥幸。
紧接着,姜晚当众定下新规,条理分明,奖惩清晰:“今日起,府中立下规矩,给所有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凡过往有小额贪扣、私占公产、虚报账目者,今日日落之前,可主动前往安和堂报备实情,上交所得赃银。”
“但凡主动自首者,过往过失一笔勾销,仅扣除当月月例作为惩戒,绝不追责、绝不送官、绝不驱逐出府。”
“可若心存侥幸、刻意隐瞒,拒不坦白,日后若是核查账目、追溯旧弊,查出分毫过错,一律按徇私贪腐论处,从重严惩,连同包庇隐匿之罪,一并处置,绝不姑息!”
规矩明朗,进退有据。
一边是宽大赦免、改过自新的生路,一边是从重严惩、无路可退的死路,选择权完完全全交到了众人手中。
话音落毕,外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暗自权衡利弊。
不少底层小工、杂役心头剧烈起伏,心思快速转动。
他们跟着王福多年,确实沾过不少零碎好处,平日里采买笔墨、粮油、柴火,偶尔克扣几文、几十文,日积月累,也算攒下些许银钱。
往日觉得无人察觉,心安理得。
可如今王福倒台,旧账随时会被翻出,心中早已惶恐难安。
原本以为难逃追责、轻则丢活、重则吃牢饭,万万没想到主母竟会给出如此宽容的改过机会。
主动坦白,不过扣除一月月例,便能抹平所有过错,安稳留在伯府做工。
伯府月例丰厚、待遇安稳,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好去处,远比在外颠沛流离、谋生艰难要好上百倍。
若是执意隐瞒,一旦被查出,便是彻底断送生计,甚至惹上官司。
利弊权衡之下,多数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人性向来趋利避害,在明确的生路与死路之间,没有人会执意选择绝境。
姜晚静静立在原地,不急不躁,留给众人足够的思虑时间。
她深谙人心,比起严刑峻法的逼迫,这种给人退路、恩威并施的规制,最能彻底瓦解乱象、收拢人心。
不多时,第一个下人走出人群,垂首躬身,满脸诚恳:“奴才知错,愿主动坦白过往过失,上交赃银,恳请大太太宽恕。”
有了第一个,便有源源不断的追随者。
一众底层采买小工、库房杂役纷纷上前自首,依次报备自己过往的细碎过错,主动交出私自克扣积攒的银两。
有人只是偶尔虚报柴火损耗,有人常年采买粮油私扣零银,有人悄悄拿取库房零碎物料,过错大小不一,却尽数坦然坦白。
短短一个时辰,主动自首的下人便占了外院底层人手的大半。
那些原本打包行李、打算连夜出逃的下人,也尽数打消了跑路的念头,乖乖排队自首认错。
外院摇摇欲坠的人心,瞬间被稳稳稳住。
无人再心生慌乱、暗自逃窜,府中秩序快速恢复如初。
站在一侧的几位老管事亲眼目睹全程,心底无不暗自叹服。
大太太这一手,看似宽容温和,实则手段高明至极。
不费刑罚、不兴追责,仅凭一条新规,便彻底瓦解了外院积攒多年的底层贪腐链条,将一场即将爆发的人心大乱,悄无声息消弭于无形。
既彰显了主母的仁厚胸襟,又立住了府中的规矩威严,一举两得。
外院局势彻底稳住,姜晚不再多留,交代管事后续登记核查、规整账目,便转身返回安和堂。
处置完一场内院风波,她并未松懈,心中已然盘算好了后续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