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采买炭料缺斤少两、掺渣兑水的乱象尚未平息,府中下人心底都揣着几分不安。
没人知晓主院今夜会有动作,只当是往日那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熬几日风波便会翻篇。
东院堂内暖意融融,姜晚褪去白日打理家事的素色褙子,换了一身素雅家常锦袄。
她指尖轻搭桌沿,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几分笃定。
白日王福刻意遣人试探,假意推诿损耗是年冬常态,实则是料定她初掌中馈,根基未稳,不敢彻查外院积弊,想用敷衍态度蒙混过关。
可他没想到,老太太这一次根本就没有偏帮他。
裁断的权柄,已经尽数交给了姜晚。
正是这份目中无人的侥幸,彻底断了他最后的退路。
姜晚倒没有多意外。
府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太太已经放权给她,底下大多管事也已经服了她。
只有王福,还仗着旧日资历与丁嬷嬷留下的那张旧网,执意要在风口上再搏一把。
姜晚没想到他会这样贪。
——但贪得越重,倒台越快。
她先前与刘嬷嬷暗中商定计策,那些看似按兵不动、只核对表面账目的时日,全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
证据已经收拢齐了,但今夜这出戏,还得演给全府看。
——周嬷嬷、桂嬷嬷要到场,老太太也要看着。
只有让该在场的人都亲眼看着王福是怎么被当场拿住的,才能把府里上下的人心都收住。
要演一场大戏,就得演得堂堂正正、谁也挑不出错来。
今夜,便是戏终落幕之时。
“都随我去库房吧。”
姜晚起身,话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主母威仪。
桂嬷嬷、周嬷嬷二人紧随其后。
一位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心的老人,公正持重,最能佐证事理。
一位是执掌厨房多年、看透外院克扣猫腻的管事,句句皆是实证。
四人脚步轻缓,穿过寂静的甬道,直奔府中重地库房。
库房常年落锁,潮气厚重,空气中混杂着木料与囤积物资的陈旧气息。
刘嬷嬷取出贴身保管的钥匙,抬手推开沉重的木门。
烛火被逐一点亮,照亮一排排整齐的储物木架,也照亮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青砖暗格。
这暗格藏得极为隐蔽,位于货柜后方地砖夹层,寻常盘点之人只会核对账面数目,从未有人留意此处。
刘嬷嬷俯身蹲地,指尖扣住青砖缝隙,轻轻一撬,整块青砖便稳妥挪开。
一叠叠装订整齐的账册、一张张按月份罗列的采买清单、还有下人私下分赃的画押字条,整整齐齐码放在暗格之中,无一缺失。
整整三年的私藏证据,尽数曝光。
刘嬷嬷直起身,对着姜晚深深俯身,语气坦荡磊落:“大太太,老奴隐忍数年,今日便将王福所有贪墨猫腻,当众揭发。”
她心里清楚,今晚这一场,本就是她和姜晚早先就定下的。
证据早已备齐,刘嬷嬷在库房苦等多年,等的就是有人能接住她手里这把刀。
如今姜晚主事,既有手段又有章法,她不必再忍、不必再等。
王福横行外院多年、贪墨成性,她早就看透了,也早就把每一笔账都留下了底。
今夜当众举证,恰逢其时。
桂嬷嬷俯身翻看几页旧账,越看神色越沉。
账册之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虚报损耗、抬高采买价目、私吞庄子粮产收益的明细。
小到针线米面,大到冬料绸缎、田庄收成,王福数年贪腐,桩桩件件皆有凭据。
周嬷嬷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厨房采买的记录,心底了然。
往年厨房月月食材短缺,米面常常掺糠,她数次疑惑却查无源头,原来所有克扣猫腻,皆出自王福之手。
姜晚随手抽出一本陈年账册,指尖划过工整又刻意遮掩的字迹,面色始终恬淡从容。
从入府打理中馈开始,她便察觉府中账目浑浊不清。
只是彼时诸事繁杂,根基未稳,不愿贸然打草惊蛇。
王福自以为拿捏住她的软肋,屡次试探挑衅,愈发肆无忌惮。
殊不知他每一次的嚣张,都是在亲手为自己堆砌罪证。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将所有账册、字条尽数收好。”姜晚轻声吩咐,“原件妥善封存,待明日禀明老太太,秉公处置。”
几人利落收拾妥当,全程避开所有外院下人,悄无声息折返各院。
而此刻的外院管事房内,王福刚刚听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