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内外安静得只剩下风刮过檐角的声音。
几个原本躲在廊下假装扫地的丫鬟都停下了动作,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袋摊开的炭上,像在看一件已经厌烦了很久的东西。
“既然你验不出货,那么外院采买的事,往后由大太太全权核查。”
她声音不高,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日起,但凡入库的货,没有大太太签字,库房一概不许收。”
“谁敢私底下递东西进来,按贪墨论处。”
王管事膝盖一软,整个人顿时矮了半截。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探一探大太太的底线,掂一掂这府里换了当家主母后还能不能让自己肆意妄为。
哪知这一脚踢出去,竟把自己几十年的老脸都踢碎了。
此时他跪在地上,心头只剩一个念头: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伸这个头。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可老太太已经把视线收了回去,端起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茶,像是话已经说完了。
姜晚屈膝行了一礼:“是,儿媳记下了。”
她退出来时,院子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婆子在收拾那袋炭和铺在地上的布。
秋棠跟在她身后,快步走了一段,才低声开口:“太太,刚才王管事那个脸色……”
“那是他该受的。”姜晚拢了拢披风,“心里没鬼的人,不会怕一杆秤。”
秋棠想了想,默默点头。
主仆二人刚走到穿堂,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回头正好看见周嬷嬷从廊柱后面绕出来,手里捏着一截纸条。
趁旁人没注意,飞快地往姜晚袖口里一塞,转身就走了,连句话都没多说。
姜晚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几行字,字迹紧促,像是赶着时间写下来的。
“去年腊月,米面采买入库三百石,实发各房二百一十石,余九十石报‘鼠蛀损耗’,同年春,腊肉入库一千斤,报损一百五十斤,实际霉变不足三十斤。”
姜晚的目光在“鼠蛀损耗”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好,掖进袖子里。
“太太?”秋棠见她脸色不对,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姜晚收回手,“先回去吧。”
穿过东院夹道时,姜晚远远瞧见了陆晖。
那孩子缩在游廊拐角处,一件墨绿棉袍裹着细瘦的身子,整个人蹲成了小小一团。
手里攥着一截巴掌大的木块,正拿刻刀慢慢修边,脚边散着几块边角料。
他剃一刀就停下来,把手凑到嘴边哈一口热气,哈完又接着剃,指尖冻得发红。
姜晚脚步一顿,拐了过去。
“辉哥儿?”
陆晖抬头,冻得发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手里的刻刀差点没拿稳。
他赶紧把木块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个动作不太妥当,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起来,眼神有点躲闪。
“母亲。”
“怎么坐在这儿?”
姜晚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试了试他袖口的厚薄,棉袍薄得透风,姜晚心里暗暗皱眉。
陆晖低下头:“我正给学堂同窗做个木暖壶,木料还没刨完,屋里怕刨花飞到桌面上。”
“姨娘说了,读书要规矩,不能把木屑弄得到处都是。”他说着,把木块往姜晚面前递了递,“我想着刻这个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跑出来刻了。”
姜晚垂眼看了看。
已经初步修出壶形了,虽然糙,但看得出用心。
壶嘴和壶盖的弧度都推过几刀,边上还刻了两道浅浅的缠枝纹,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
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府学里的学生她见过几个,学生大概什么样心里有数。
虽说是打着贫寒学子也可入学的名头,可真正贫寒的,统共也就两三个。
剩下的多是些想借着伯府名头谋出路的人家送来的子弟,也有周边乡绅拿银钱“砸”来的学生。
真正有头有脸的门户,都是请了先生在自家院里教,不会把孩子莫名其妙往别人的府学里送。
可这暖壶做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粗糙。
家境宽裕些的怕瞧不上,可贫寒些的,炭都用不起,又哪里舍得费炭灌暖壶?
这念头在姜晚心里转了一圈,她垂眼看着陆晖冻得发红的指尖,到底没有问出口。
“晖哥儿,暖壶就拿回屋里做吧,外头太冷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灰。
“炭火不够只管找王妈妈那边添,别拘着,等过些日子,我让人把东边那间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