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当时没应,但也没当场撕破脸,他估摸着是觉得老奴贪那点银子,只是胆子小不敢拿,往后有的是机会试探。”
说到这里,刘嬷嬷嗤笑一声:“王福这个人,总觉得天底下人人都跟他一样,眼里只认钱。”
“老奴说实话,从前我们还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时候我就不太喜欢他。”
“老太太当年救了他,把他调到院子里做事,他爬上来也就罢了,有野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他眼里只有利,不向着任何人,只向着钱。”
她摆了摆手:“老奴这话扯远了。”
正了正神色,刘嬷嬷压低声音:“他每回来试探,老奴就含糊应着,拖一拖、缓一缓,正好把他那些话、那些手笔,一桩桩都记了下来。”
她说着,从袖口摸出一本薄薄的手札。
封皮磨得发毛,页角卷了边,往桌上一搁,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老奴想着大太太或许能用得上这个,今儿便一道带过来了。”
刘嬷嬷翻开手札,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点了点,“上头记的是他每回来找老奴的日子、说了什么、谁在场,还有他经手采买时报过来的数、实入库的数,一条一条都记着。”
姜晚垂眸看了一眼。
字迹密密麻麻,挤得纸页几乎透不过光,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嬷嬷费心了。”
“老奴在太太面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刘嬷嬷放下茶杯,两手搭在膝上。
“老太太当年救了他,把他调到内院管事的位置上,是信他忠心,可王福这人……他只看得到眼前那点利。”
“老太太把库房交给他,他就觉着那些东西合该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哼了一声:“以前还只是暗地里挤兑几句,如今越发不像样了。”
“冬料那批货,他虚报了三成损耗,转头把省下的银子拿去贴了他自己那间铺子,他以为老奴不知道,可都这把年纪了,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
刘嬷嬷抬眼看向姜晚,语气缓了缓:“不过有一桩事,老奴倒是好奇得很。”
“什么事?”
“他之前没这么大胆子,后来不知谁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是把老奴拉拢过去,就能一起分库房的东西,他这才开始隔三差五来找老奴试探。”
刘嬷嬷咧嘴笑了笑,这笑容里带着点不屑,“可他恐怕不知道,替他出主意的那个人,自己也未必安着什么好心。”
姜晚听出她话里的分量,没有急着表态。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嬷嬷既然拿了私账出来,就是想好了站哪边,我不问嬷嬷从前帮谁记的账,只问往后嬷嬷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账理清楚。”
“太太放心。”刘嬷嬷站起身,屈了屈膝,“老奴这双腿还能蹲库房,这只手还能翻册子。”
“只要太太不嫌老奴嘴笨,老奴愿意替太太盯紧库房那边的进出。”
姜晚点头,示意她重新坐下。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满,彼此心里有数就行。
炭盆里炸开几粒火星,噼啪一响,又落回灰里。
姜晚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指尖碰了碰杯壁,又搁下了。
“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刘嬷嬷抬眼看她。
姜晚:“冬料采买还有下半程,接下来半个月正是大批进炭进棉的节口,我要你帮我看一件事——不管王福怎么动手脚,你盯紧入库的那一笔。”
“哪一天、进了多少、什么品相、经手人是谁,样样记清楚。”
刘嬷嬷等了片刻:“大太太的意思是,等他自己把证据凑齐?”
“他现在已经在凑了。”
姜晚笑了笑,笑意很浅,只在唇边停了一瞬。
“虚报三百斤是账,给库房塞次炭是物证,拉拢你是人证,差只差一个抓现行的时机。”
她顿了顿:“他总要再进一批货。”
“那老奴就盯着。”
“盯着就行,别打草惊蛇。他做了十几年管事,这点警觉还有,你太主动,他反而缩回去。”
刘嬷嬷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嬷嬷辛苦。”
姜晚从案头取了一个荷包,里面装着碎银,放进刘嬷嬷手里。
“我知道嬷嬷不受这些,可这天气冷下来了,拿去买壶热酒暖暖身子,也算我一份心意。”
“往后嬷嬷若还有事要商量,直接到我院里来找我就行。”
刘嬷嬷捏了捏荷包的份量。
不算重,但也不轻。
她没有推辞,掖进袖口,屈了屈膝,转身出了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炭盆烧得通红,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很快又灭在灰白的炭灰里。
姜晚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