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接过茶盏,点了点头,心里大致猜到了几分。
方氏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提前递了话过来,说明今儿不是想聊些闲话,肯定是为了某些事专程来的。
果然,午后刚过,方氏就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碟,碟子里码着几块淡黄色的点心,表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瞧着很新,像是刚出锅不久。
方氏今天穿得素净,一件水绿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她身后连个丫鬟都没带,这种“一个人来”的阵仗,在伯府里反而不常见。
姜晚从屋里迎出来,站在廊下,目光往那碟点心上落了一下:“弟妹怎么还带了东西来?”
方氏把碟子往前递了递,笑了一下:“厨房新学的手艺,做了几块栗子糕,我想着嫂子这边还没尝过,就顺路带了几块过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嫂子别嫌弃。”
姜晚接过来,侧身让了让:“弟妹太客气了,快进来坐。”
两人进了屋,方氏在客位上坐下,接过青禾递来的茶,低头喝了一口才开口。
她没有急着说话,端着茶盏暖了一会儿手,像是真的只是过来坐坐,顺便尝尝新做的点心。
“嫂子这几日忙不忙?”方氏放下茶盏,“我早就想过来坐坐了,又怕耽误嫂子的事,拖到今日才来。”
姜晚在她对面坐下,把那碟栗子糕往桌中央推了推:“忙倒是不忙,就是理些琐碎的事,不值一提,弟妹今日怎么一个人来了?”
方氏拈了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带了人反倒拘束,我一个人过来,还能跟嫂子多说几句话。”
她说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嫂子这新院子住着怎么样?比从前那间宽敞多了吧?”
“是宽敞些。”
姜晚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一句,“窗子朝南,白天亮堂,比从前那间住着舒坦,就是院子大了,打扫起来费些工夫。”
方氏点了点头:“可不是么,我住的那间院子虽说不大,可一到秋天落叶就扫不完,早上扫干净了,下午又是一地。”
“往年我都是让丫鬟们隔几日再扫一回,省得天天折腾。”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松快,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姜晚听着,没有打断她。
方氏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单刀直入,要想听她真正要说什么,总得绕几圈。
方氏又拈了一块栗子糕,掰成两半,先吃了半边,剩下一半搁在碟沿上。
“今年桂花谢得早,往年这会儿还能闻着味儿,今年才入秋没多久就落了大半,我那天路过花园,看见地上铺了一层黄的,踩上去沙沙响,倒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姜晚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弟妹小时候在娘家,也种桂花?”
方氏笑了笑,眼神像是往远处飘了一下:“种倒是没种,我家那时候院子小,种不了什么树。”
“不过每年秋天,巷口那户人家门口有一棵大桂花树,到了季节满巷子都是香味,我那时候还小,跟着家里的姐妹一起约好去巷口捡落花,捡回来晒干了泡茶喝。”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闲得很,几朵落花也能捡半天。”
姜晚听了也笑了笑:“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我小时候住在金陵,花园里也有棵桂花树,每年秋天我都要爬上去摘花,我娘还在的时候,被我娘逮着了一定会罚抄书。”
方氏挑了挑眉:“嫂子还会爬树?看不出来。”
“小时候皮得很。”姜晚放下茶盏,“后来长大了,就再也没爬过了。”
方氏笑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低头把那半块栗子糕也吃了。
她吃得不快,像是在慢慢琢磨什么东西似的。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但不算尴尬,是那种两个人都没有急着找话说的安静。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茶汤吹起一层细纹,又平复了。
方氏吃完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搁下的时候,她才像是随口提起似的问了一句:“嫂子,我听说老太太这几日让人从库房翻了不少旧册子出来,连顾太太进门时候的旧档都翻出来了。”
“嫂子知道这事吗?”
姜晚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停顿,低头吹了吹浮沫才开口:“听春兰提了一嘴,说是老太太想看看往年的旧例,冬衣份例单子上的数目也好有个参照。”
方氏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盏茶,茶汤清亮,浮着一片尚未完全舒展开的叶片。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