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晖被他这么一说,下意识地往怀里按了一下那只木猫的位置,像是怕它现在就被谁看见似的。
陆昭见他这个动作,笑了一声,没有再逗他了。
里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像是翻身的声音,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都往里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片刻之后动静又停了,像是陆婉在睡梦里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没有醒。
陆昭先松了一口气,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虚惊一场,差点被她听见了。”
陆晖赶紧把怀里的木猫往衣裳深处塞了塞,周姨娘在旁边看着,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把那只木猫完全遮住了。
姜晚看着他们几个的动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时才说了一句:“她今日确实累了,你们放心说话,她睡熟了。”
周姨娘顺着话头接了一句:“太太说大小姐累了,是下午那边……奶娘的事?”
姜晚点了点头,没有避着陆昭,她把茶碗搁在桌上,把下午老太太点头换奶娘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陆昭一直安静听着,等姜晚说完,他才开口说了一句:“婉儿的奶娘早就该换了。”
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去年婉姐儿发过一次烧,她夜里居然睡得不醒,还是婉姐儿自己爬起来倒水喝,母亲在的时候,婉儿天天跟着她后面跑,可母亲走了以后,那奶娘越来越不上心。”
“我原先以为婉儿性子变闷了是因为母亲的事,那时候我也小,没往别处想,后来您来了,婉儿又开始一点点活泛起来,我才慢慢发现,她在奶娘面前和不在奶娘面前,是两个人。”
“她在奶娘跟前总是拘着,放不开,像是怕什么。”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心里把这件事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时候说出来。
姜晚听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是陆昭头一回在她面前提起顾太太还在时的事。
他虽然说的平淡,可心里恐怕早就对这个奶娘充满不满了。
这孩子向来聪慧,性子却孤僻,跟谁都不算亲近,生母早逝,父亲又常年不在府里,有些话大约是闷在心里很久了。
他能主动开口说这些,已经是不容易的事。
周姨娘在旁边适时接了一句:“昭哥儿是个心思细的,妾身也听晖哥儿提过,说大小姐身边那个奶娘总是不在跟前,有时候大小姐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半天也没人管。”
“晖哥儿还问过妾身,说婉姐儿的奶娘怎么老是坐着。”
陆晖在一旁点了两下头,像是要证实周姨娘的话。
姜晚看了看他们几个,把话头拉回了正事上:“奶娘已经走了,明日就不在府里了,婉儿身边的人,我已经让王妈妈重新挑了几个稳重的,回头让她自己选,往后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她说完看了看陆昭,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又说了一句:“劳烦母亲费心了,婉儿虽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也重感情,新挑的人还劳烦母亲帮她仔细选一选。”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
周姨娘问了几句新院子住得惯不惯,姜晚说比先前那间宽敞,窗子朝南,白天亮堂多了。
周姨娘又问了句库房的箱子搬完了没有,姜晚说还剩几口零碎的,秋棠在盯着,不急着这两天。
正说着,里间又传来一声响动,这回比方才大了一些。
几个人同时住了口,朝里间的方向看过去,片刻之后,陆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含含糊糊的:“母亲……谁来了?”
陆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赶紧用手捂住了胸口那包着木猫的帕子。
姜晚站起来朝里间方向应了一句:“你周姨娘和晖哥哥还有昭儿都过来了,你醒了就出来吧。”
里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
陆昭偏头看了陆晖一眼,陆晖正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木猫往更深处塞,动作慌乱中把帕子边角露了出来,又赶紧塞回去。
周姨娘在旁边忍着笑,装作没看见。
陆婉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重新梳过了,虽然还是有点歪,但比方才整齐了不少。
她看见周姨娘和陆晖都在,便叫了一声“周姨娘好”,又转向陆晖,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他怀里的衣襟鼓起一截,帕子角还露在外面。
“你怀里藏的什么?”陆婉问。
陆晖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他往后缩了一步,把手搭在衣襟上挡了挡:“没什么。”
陆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姨娘。
周姨娘端着茶碗喝茶,像是忽然对碗底的茶叶渣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陆昭别开了目光,装作在看窗台上的兰花。
陆婉的目光最后落在姜晚脸上,姜晚笑了一下,语气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