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久,住在里面的感受便也慢慢清晰起来。
新院子离婆母的院子近,每日去松鹤堂请安,走上几步路便到了,比从前省了不少脚程。
只是离姨娘们的住处远了些,她们每日要先绕到这边来,再同她一道过去,路上少说也要走上十几二十分钟,像是把半个府都穿了一遍。
院子宽敞,说话做事便自在许多,有些话即便不刻意压低声音,也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廊下窗明几净,日光照进来的时候,整间屋子通透敞亮,也不怕有人鬼鬼祟祟地在哪个角落里做什么名堂。
院子大了,自然也要添人手管着。
从前住的小院子,上下内外都是青禾一个人张罗着,如今换了地方,各处都要有人照应。
除了派小满管外院的事情,内院这边的日常琐事,大半便交给了秋棠去打理。
原本管着茶水和日用的云芝也是老太太院里出来的人,手脚利索,做事也稳当,只是青禾惯常替姜晚上茶,秋棠如今又接过了内院的调度,云芝手里那些差事反倒跟她们二人有些重合了。
姜晚想了又想,索性把调教底下那些新丫鬟的差事交给了云芝,她原本在老太太屋里待过,规矩礼数都熟,带一带底下的人正合适,等那些丫鬟们上手了,院子里各处也能多几个帮衬。
这些东西吩咐下去,姜晚这些日子里,倒也都省了不少心。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院子里外种的几棵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也被风吹得打着卷儿贴在枝头。
青禾前两日已经把厚些的衣裳翻了出来,说是早晚凉得紧,再不多添一件怕是要着凉。
姜晚站在廊下看了看天色,心里算着日子,入冬前的冬衣份例单子,她已经拟了三日。
头一日先把各房的人数过了一遍,第二日按着往年的旧例把布料和棉花的数目定下来,第三日又添了几笔。
陆昭长了个子,去年的袍子已经短了,袖口得放宽两寸。
陆婉那件去年做的斗篷领子磨了毛边,今年也该换一件新的。
陆晖的身子也比去年壮实了些,肩宽了一个指节,周姨娘没提,但姜晚心里记着。
还有陆珊,正是一天一个样的时候,去年的衣裳早就短了一截,今年也得重新量过身子做几身新的,光是她一个人便要备上好几套换洗的。
她把单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谁,才合上册子让青禾送去松鹤堂。
老太太那边回话来得快。桂嬷嬷亲自送回来的,手里端着那只白瓷盒,里头原先装的是润喉糖,现在里面已经空了。
她进门先朝姜晚点了点头:“太太,老太太说单子添减得当,不必再改了,让太太照着办就是。那润喉糖老太太用完了,让奴婢来取新的,顺便带句话,说太太做事稳妥,她放心。”
姜晚接过空盒子,转身从柜子里取了新的一盒递过去:“老太太身子好些了?”
桂嬷嬷接过盒子收进袖中:“比前几日强些,咳得少了,夜里能睡整觉了。”
“老太太让奴婢跟太太说一声,冬衣的事若有什么周转不开的,只管去库房支,不必事事问她。”
姜晚应了一声,送桂嬷嬷出了院门。
午后陆婉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袄,领口那圈白绒边有些发灰,像是沾了灰尘,她自个儿倒不在意,进门先喊了一声“母亲”,就跑到廊下蹲着看那盆兰花。
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绕着院子跑了一圈,像是要看看新院子和旧院子有什么不一样。
奶娘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在廊下,走了几步就在台阶上坐下了。
她靠着柱子打了个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午后的日头晒得人犯困,没过多久头就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姜晚在屋里听见外头的动静,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陆婉一个人蹲在院子东墙角,正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东西,奶娘坐在廊下,头已经歪到一边了。
姜晚正要开口喊一声,就看见陆婉站起来往院子外头走了两步。
那扇角门平时是虚掩着的,门槛外头就是游廊,游廊另一端连着花园。
陆婉跨过门槛,往游廊方向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
姜晚看见陆婉的身子往前倾的时候,心口猛地一紧,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
她想喊,但距离太远,声音还没出口,一道身影已经从游廊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
刘嬷嬷一手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在陆婉即将摔到地上的那一瞬间,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将人稳稳地扶住了。
陆婉被吓了一跳,站稳之后拍着胸口,嘴里的气还没喘匀。
刘嬷嬷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