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廊下那个刚惊醒的奶娘身上,什么也没说。
奶娘是被刘嬷嬷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从台阶上猛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条搭在膝上的帕子,脸上还带着刚醒的茫然。
等她看清楚眼前的情形,陆婉站在游廊边上,裙角沾着泥,刘嬷嬷站在她旁边,脸色不大好看,她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快步走过来,弯腰就要去拉陆婉的手:“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奴婢该死,奴婢怎么就睡着了……”
陆婉把手缩了一下,没有让她碰。
刘嬷嬷拦了她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大小姐方才差点摔倒,你在做什么?”
奶娘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奴婢……奴婢午后有些乏,就坐着歇了歇……”
刘嬷嬷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她偏头对陆婉说:“大小姐,我先送您回正院去。”
陆婉点了点头,跟在刘嬷嬷身边往院子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奶娘,奶娘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帕子,嘴唇抿得发白,像是想跟上来又不敢动。
刘嬷嬷带着陆婉进了正院,在廊下站定了。
姜晚已经走到门口了,目光先落在刘嬷嬷身上,又落在陆婉身上。
陆婉那件鹅黄色小袄的裙角果然沾了一大块泥,袖子也蹭了一层灰,手背上有两道浅红的擦痕,倒是不深,没出血,但皮蹭掉了薄薄一层。
“太太,”刘嬷嬷先开了口,语气平平的,“大小姐方才在角门那边踩到松动的石板,差点摔了,奴婢正好路过,扶了一把,人没事,就是裙角蹭了泥,手背擦破了一点皮。”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奶娘当时在廊下睡着了,没有看着。”
姜晚听完,先蹲下来看了看陆婉的手,确认只是皮外伤,才站起来朝刘嬷嬷点了点头:“辛苦嬷嬷了,若不是嬷嬷正好路过,还不知道会怎样。”
刘嬷嬷摆了一下手:“太太言重了,奴婢正好经过,搭把手的事,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就先告退了,库房那边还有东西等着入库。”
她说完行了礼,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真的只是路过顺便伸手,没有要借这件事邀功的意思。
姜晚目送她出了院门,才收回目光,拉着陆婉进了屋。
她没有问话,先打了盆温水,拧了帕子给陆婉擦手上的泥。
伤口沾了水,陆婉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姜晚换了一条干净的帕子,把伤口周围的泥擦干净,又拿药膏涂了一层,薄薄的,涂完还低头吹了一下。
陆婉看着姜晚做这些事,一直没说话,等姜晚把她袖子卷下来、把裙角那层泥也擦干净了,她才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母亲,你别生气。”
姜晚把帕子放进水盆里,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没生气。”
她说话的语气确实平静,没有压着火,也没有刻意放软,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她站起来把水盆端到一边,又走回来在陆婉面前蹲下,替她把衣领正了正:“你吓到了?”
陆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摔了一下,有点疼。”
“你倒胆子大。”姜晚语气平平的,但手上的动作比方才轻了些,“手还疼不疼?”
陆婉低头看了看手背那层薄薄的药膏,动了动手指:“不疼了,凉凉的。”
姜晚站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陆婉坐在榻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姜晚虽然没有发火,但屋里那阵安静跟平时不太一样。
姜晚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搁下的时候才开口问了一句:“你到角门那边去做什么?”
“我看见一只蝴蝶。”陆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抑的兴奋,“黄的,飞过去了,我就想去看。”
姜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这个年纪的孩子见着蝴蝶就跑,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奶娘在廊下打瞌睡,孩子跑出院子也没人跟着,这已经不算是疏忽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是该换了。
陆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了一句:“母亲,奶娘会被罚吗?”
姜晚没有直接回答她,只说了句:“你先回屋里歇着,明日我让人给你裁一件新斗篷,你那件鹅黄的该换了。”
陆婉点了点头,从榻沿上滑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姜晚一眼,像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转身走了。
她的小丫鬟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便迎上来牵了她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门帘落下来的时候,姜晚没有立刻开口。
青禾从里间走出来,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