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在屋里坐不住,放下手里的针线对青禾说:“出去走走,消消食。”
青禾应了一声跟上来,两人沿着游廊往花园方向走。
最近姜晚养成了每日走一走的习惯,说是散步,其实是认路认人,府里说大不大,可弯弯绕绕的岔路多,走多了就熟了。
走到花园入口的时候,姜晚隐隐约约地听见假山那边传来细细的哭声。
压着嗓子的、一抽一抽的那种,像是怕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了。
她放慢步子望过去,看见陆婉蹲在假山石缝里,鹅黄色的裙摆铺了一地,脑袋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奶娘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点心碟子,碟沿上还搁着三块桂花糕。
奶娘弯着腰,将点心随手搁在旁边的石头上,嘴上说着什么,姜晚隔着几步听不真切,但那语气听着像是在哄,陆婉不抬头,也不接话,就一个劲儿地摇头。
姜晚没有直接走过去,停了几步,朝青禾使了个眼色,青禾会意,绕了一小圈从另一侧靠近了些,也不出声,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姜晚这才迈步,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只是路过。
奶娘先看见了她,脸上神色变了变,快步迎上来福了一福:“太太来了。”
陆婉听见动静也抬起头,小脸哭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她看见是姜晚,愣了一瞬,然后猛地低下头去,拼命用袖子往脸上蹭,像是不想让她看见。
姜晚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先落到了旁边的石头上,那个点心碟子还搁在那儿,里头剩下的三块桂花糕躺得端端正正,边上沾着奶娘的帕子。
碟子是青瓷的,是府中小姐屋里用的那一套。
她心里有数了。
“怎么了这是?”她问,语气不急。
奶娘嘴皮子利索:“回太太,大小姐今日看点心少,正闹脾气呢。奴婢跟她说了,大夫交代过脾胃弱不能多吃,可大小姐年纪小——”
“今日点心领了多少?”
奶娘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回太太,领了六块。”
“那怎么还剩了三块?”姜晚看了一眼碟子,又看了一眼奶娘,声音不大,“另外三块呢?”
奶娘手里攥着的帕子紧了紧。她张了张嘴,脸上的笑还挂着,但比方才僵了些:“大小姐脾胃弱,奴婢说了不能多吃,三块就够了。剩下的……奴婢想着不能浪费,就自个儿吃了。”
姜晚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这个理由听着像回事,但她心里清楚,六块点心给三块,把剩下的三块说成是自己代劳免得浪费,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的馋嘴占了上风。
只是话说到这一步,闹大了不好看,况且陆婉还在这儿蹲着,她不想当着小孩子的面把话说得太难看。
她没有跟奶娘纠缠这件事,转向陆婉,蹲下来,声音放得柔了些:“婉儿,过来。”
陆婉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再流了。
她看了看姜晚,又看了看奶娘,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慢慢挪到姜晚身边。
姜晚伸手拢了拢她散乱的头发:“饿不饿?”
陆婉点头,很小的一下。
“走,跟我回屋。”姜晚牵起她的手,“我那儿有好吃的。”
陆婉攥住了她的手,攥得很紧。
姜晚牵着陆婉走了两步,又偏头对奶娘说了一句:“点心碟子先收回去,回头再说。”语气不重,但奶娘的脸色白了一下,连声应了。
回到自己院子,姜晚让陆婉在榻上坐下,拉了条薄毯子盖在她腿上,陆婉坐得很规矩,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像在等什么。
姜晚没有急着去厨房,先对青禾说:“去把府里的医女请来一趟。”
府里没有常驻的大夫,但养着两个医女,年长的姓刘,医术稳妥,在府里伺候了好些年,小的那个还跟着她学,平日里只看些小毛病。
上回晖哥儿发烧请的是外面的大夫,一则因为刘医女那几日回乡探亲去了,不在府中,二则是那个小的只看一些轻症,那次晖哥儿烧发的又急,怕拿不准症候,不敢让她独自看诊。
如今刘医女回来了,请她来看看陆婉正合适。
青禾愣了一下:“太太,大小姐怎么了?”
“她方才哭了那么久,我怕哭得太狠伤了气,再说了她脾胃弱,吃什么也得先看看。”姜晚说,“不用大动干戈,请医女来看看就行。”
青禾应声去了。
陆婉听见“医女”两个字,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毯子边:“母亲,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姜晚在她旁边坐下,“让医女来看看,我心里踏实。”
陆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