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银耳羹
这才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青禾就领着医女来了。

    府里的刘医女,四十来岁,话不多,进门先给姜晚她们行了个礼,然后坐在榻边给陆婉搭了搭脉。

    她搭了左手又换右手,仔细看了一会儿舌苔,又问了问这几日饮食,便收了手。

    “大小姐并无大碍,就是脾胃确实偏弱些,不能吃太生冷的东西,平日里少食多餐是对的。”

    刘医女说,“不过今日哭得久了,气有些虚,太太若是要喂她吃些东西,挑温和的就好。”

    姜晚点了点头:“银耳羹可使得?”

    “银耳性平,养胃润肺,正好。”刘医女顿了顿,“只是别放太多糖,温温的吃一碗就好。”

    姜晚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孩子脾胃弱,每日的点心吃多少合适?府里现在给小姐的份例是六块,可奶娘怕她积食,每回只给三块,另外三块就收起来了。我总怕她饿着,又怕给多了真伤了脾胃,一直拿不准。”

    刘医女听了,神色认真了几分:“六块糕点按大小姐这个年纪的胃口并不算多,只要不是一顿饭前当零嘴猛吃,分开了用是合适的。”

    “脾胃弱不是不能吃,是不能吃生冷、不能顿顿撑太饱,像桂花糕这种温软的点心,每日六块都在调理范畴,不必为了省事一减到底。”

    她说着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是还要提一嘴的是少食多餐不是顿顿都只吃半饱,有些下人图省事,把‘少吃多餐’当成‘顿顿少吃’,反而不利于孩子长身体。”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但姜晚注意到奶娘站在门口,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奴婢……”奶娘张了张嘴,往前迈了半步,“奴婢也是想着大小姐身子弱,怕吃多了积食,才给她减了些。是奴婢想岔了,没问清楚,只听了半截大夫的话,就自作主张了。”

    姜晚看了她一眼。

    奶娘这些话倒是比方才在花园里那些好听些,姿态也软下来了,她也知道不能再揪着不放,奶娘毕竟挨过一顿板子、扣了月钱、跪了祠堂,再为了几块点心大动干戈,反倒显得她这个主母刻薄。

    况且奶娘的话也没全错,她确实担着小姐的身子,只是从里头截了几块甜的而已。

    “你也是关心小姐的身子,关心则乱。”姜晚语气淡淡的,“往后拿不准的事,先问问刘医女,别自己揣摩着就做主了。小姐的身子要紧,你我都担不起差池。”

    奶娘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奴婢记下了。”

    刘医女收了脉枕站起来:“太太放心,大小姐没什么大碍,今日哭的久了,恐怕有些累,休息一晚就好了。”

    “有劳你了。”姜晚让青禾送刘医女出去,又叮嘱了一句,“今日的事不用往外说。”

    刘医女会意,点头走了。

    陆婉坐在榻上,方才的紧张褪了大半,小声问了一句:“母亲,银耳羹好吃吗?”

    “你等着就知道了。”姜晚站起来进了小厨房。

    说是厨房,不过是正院东厢隔出来的一个小灶间,平日里不怎么用,但锅碗瓢盆都是齐的。

    干银耳是方才派人去厨房支取的,她抓了一小把用温水泡开,撕碎了放进小砂锅里,加了水和冰糖,放在小炭炉上慢慢炖。

    青禾跟进来看了看:“太太,怎么不让我来?”

    “你看着火就行。”姜晚把盖子盖上,“炖一小碗就好,不用多。”

    陆婉在榻上坐着,青禾端了一碟子蜜饯给她,她拈了一颗,没吃,就攥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又拈了一颗,也没吃。

    姜晚从小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手心里攥了两颗蜜饯,像藏了什么宝贝似的。

    “怎么不吃?”

    陆婉摇了摇头:“等羹好了再吃。”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比方才大了一些,虽然还是小,但已经不颤了。

    姜晚在她旁边坐下来,她往这边挪了挪,肩膀挨着姜晚的手臂,也不说话,就靠着。

    炖了小半个时辰,银耳羹好了。

    姜晚盛了一小碗端出来,汤色清亮,银耳炖得软烂,冰糖化在里头,氤氲着淡淡的甜气。

    她在桌上垫了块帕子,把碗放上去,又把小勺递到陆婉手里。

    “慢慢吃,烫。”

    陆婉接过去,低头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送进嘴里,喝了一口,她顿了顿,又喝了一口。

    姜晚注意到她拿勺子的手一直在抖,安慰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陆婉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盯着碗里的汤看了好一会儿,汤面上映着她自己模糊的脸,看着看着,睫毛又湿了。

    “怎么了?”姜晚轻声问。

    陆婉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她低头又喝了一勺,含在嘴里好久才咽下去,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这个……有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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