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哎哟一声扑倒在地,扭头去望时,师爷已扑通跪了回去。
“大人明鉴!此妇满口胡言,下官……小人绝未指使她做这等事!定是这刁奴自作主张,坏了吴家的名声,也坏了小人……”
“吴家。”
他话未说完,便被姬长龄不紧不慢地打断了。
“方才你也听见了,她说是你吩咐的。”
师爷浑身僵住,冷汗涔涔而下,张了张嘴还要辩驳,马车里那位却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周大人。”
周雄应声匍匐上前,高声应道,“下官在!”
“你的师爷同吴家姻亲,纵容吴家管事婆子当街持假契强买人口,毁人财物,又聚众闹事,辱及朝廷命妇。”
“你方才说不知情,是也不是?”
周雄额上汗珠滚得越发急了。
“下官……下官确实……不知情。”
“若下官知晓,必不能容他们如此放肆!”
“嗯。”
姬长龄的声音平平落下,隔了片刻又起:“既是不知情,那便是不察之过。不察而纵容,纵容而生乱,生乱而祸及她人。”
“周大人,你说,这该当何罪?”
周雄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时候才真正明白了。
这满街的人,从师爷到婆子到衙役,姬长龄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下官……”
周雄颓然伏地道,“下官有失察之罪,甘愿领罚。”
“来人,请周大人及余下诸位,去督察院坐一坐。”
青衫侍从应声上前,将周雄架了起来。
几个婆子呜呜噎噎地被拽起来。
师爷被两个侍从一左一右架着,到了嘴边的喊冤话,碰上平安那双冷沉沉的眸子,便又咽了回去。
待那队人消失在街口,平安才回身走近马车,垂手立在一旁。
“爷,都送走了。”
暮色渐沉,风又大了些。
街上的百姓三三两两散开,只在檐下墙角的暗处拿眼偷偷觑着。
马车里头静了片刻,那道清冷的嗓音才又响起来:“平安,你留下清点损失,再送受伤的那个女子去医馆。回头去吴家,让他们赔偿。”
“是。”
平安应了一声,侧过身来,目光落在许岁宁身上。
许岁宁微微一怔。
她正垂着眼想些什么,听见这话才抬起头,隔着帷帽的薄纱看见平安往旁边退了半步,露出车辕旁一只矮凳。
那矮凳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备下的。
“你上来。”
许岁宁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让自己上马车。
她原本是有些犹豫的。
毕竟男女同车,于礼不合。
可方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若非他及时赶到,今日这条街上是什么光景,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她回头看了月容一眼,就见她正被两个侍从护在人群外围清点着损失。
罢了,左右在这也帮不上什么。
许岁宁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踩上矮凳,躬身钻进车帘里。
车帘撩开的一瞬,温润的沉香扑面而来,叫人心口莫名一松。
许岁宁还没来得及细看车内的陈设,便被那道身影攫住了目光。
只见姬长龄端坐着,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握着卷册,正垂着眼看。
修长的身形将马车里头的空间占去了大半,连带着那光线仿佛也被他笼住了几分。
他没抬头,只在她入车时,眼睫轻轻抬了抬,在她面上扫了一眼,又落回手中的卷册上。
只这一眼,就叫许岁宁心尖一颤。
他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目舒朗,矜贵端方,可偏生浑身笼着一层拒人千里的清冷。
许岁宁早前听府中表小姐们私下议论过,说姬长龄少年时,是真正可称万人空巷的人物,他去过的地方,总有一群女子隔着帘子偷看。
那时她只当是闺阁里的姑娘们闲来无事编出来的夸张话,如今才晓得那些话半分不假。
她不敢再看,慌忙垂下眼,小心翼翼地在角落里坐定。
车中其实不算窄,可他坐得从容舒展,倒显得剩下的地方逼仄得很。
她刚坐下,膝侧便不经意碰着了他的腿。
她心下一慌,忙收了回来,往角落里又挪了挪,指尖绞着袖口,一时不知该把手搁在哪里。
她原想开口道谢的。
可话到嘴边转了几转,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他是当朝帝师,是裴知衡见了都要毕恭毕敬唤一声叔父的人,而她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