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最后的名字
沈知禾收回视线。

    “说。”

    “孙长河在改名备案里有附注。”

    “什么附注?”

    “原家庭成分复杂,建议地方使用时避开原军区姓名。”

    沈知禾手指停住。

    “谁建议?”

    谢明川翻纸。

    “签批人看不清,只剩一个偏旁。像周。”

    顾砚之把笔按住。

    沈知禾看他。

    周。

    周正清。

    周建国的儿子。

    物资局那只手。

    电话里的电流声忽然变大,沙沙地刮耳朵。沈知禾有一瞬听不清谢明川后面的话,只看见柜台上那排火柴盒,红封皮,一个挨一个,像小棺材。

    她闭了一下眼。

    “谢明川,你刚才说什么?”

    谢明川重复:“我说,孙长河还活着。”

    沈知禾睁眼。

    “在哪?”

    “省城。”

    “具体。”

    “我查到一张退休人员医疗备案。孙长河,男,六十出头,物资局退休,长期咳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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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址。”

    谢明川那边纸页哗啦一声。

    “物资局老宿舍。”

    沈知禾握着话筒,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顾砚之把账本往她面前推。

    她在“孙长河”下面写:

    物资局老宿舍。

    笔画很重。

    纸差点被划破。

    谢明川说:“你别现在就去。”

    沈知禾没说话。

    “听见没有?”

    “听见。”

    “听见不等于照做。”

    “谢明川。”

    “嗯?”

    “你很了解我?”

    “我了解你那扇破门。你要是现在冲出去,门闩都来不及插。”

    顾砚之抬眼。

    沈知禾看向门外。

    临租屋方向看不见,只能看见巷子口一根歪电线杆,杆上贴着半张寻物启事。纸角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她忽然想起门闩没插。

    “顾砚之。”

    “我回去锁。”

    他拿起证件袋就往外走。

    沈知禾对话筒说:“继续。”

    谢明川说:“孙长河有个女儿。”

    沈知禾手指一顿。

    “女儿?”

    “医疗备案联系人,孙秀兰。工作单位暂时没查到。”

    “他家还有谁?”

    “配偶栏空。”

    “空?”

    “嗯。不是死亡。是未填。”

    沈知禾把“配偶空”写到旁边。

    售货员探头看了一眼,又立刻缩回去。

    沈知禾说:“你那边还有吗?”

    “有。”

    谢明川停了停。

    电话里传来他吸气的声音,像被冷空气刺了一下。

    “孙长河的医疗备案上,病种写长期咳疾。首次登记年份,1976。”

    “罗成安被问询那年。”

    “对。”

    “周正清驳回罗成安调离申请那年。”

    “对。”

    “孙长河那年开始登记咳疾。”

    “嗯。”

    沈知禾把铅笔放下。

    钝铅笔滚了一下,撞到火柴盒。

    啪。

    售货员心疼地看了一眼火柴盒。

    没敢说。

    谢明川低声道:“沈知禾,孙长河可能会说,也可能不会说。”

    “人活着就行。”

    “他能躲这么多年,不一定怕你。”

    “他怕不怕我不管。”

    “那你管什么?”

    沈知禾看着账本上的名字。

    孙长河。

    孙德明。

    改姓,走孙。

    帽内字,德。

    她说:“我管他还欠我一句话。”

    电话那边没声了。

    过了几息,谢明川说:“我把地址写好,让人送过去。”

    “不用。”

    “你知道物资局老宿舍在哪?”

    “顾砚之知道。”

    顾砚之刚从门口回来,肩上带着一层冷气。

    “门锁了。”

    沈知禾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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