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机械厂空白档案缺页,要能碰到物资系统。”
“能让丁长顺病退返乡,又让罗成安闭嘴,要在供应站和物资局都有手。”
沈知禾看着他。
顾砚之把铅笔放下,声音很低。
“1966到1968年,军区后勤系统内,能接触妇产科药品调拨,能穿军装进产房,能绕过三人签批,后来调离并改姓的人,范围只有一个。”
沈知禾没说话。
桌上的火光晃了晃。
她突然听见自己呼吸贴着喉咙。粗。干。像吞了半口灰。
顾砚之拿出一页新的抄录。
“省城供应站名册里,六七年有一个叫孙德明的人。”
沈知禾把银锁往匿名便签上又压了压。
银锁边缘压住“铜扣”两个字。
“德明。”
“嗯。”
“丁卫国看见帽子里是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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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顾铮的帽子?”
她把那顶旧军帽推过去。
帽檐磨白,布面发旧。
内侧那个“铮”字还在。
顾砚之把军帽翻开,又把匿名便签并排放到旁边。
他从证件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技术回函。
纸还新,折痕很直。
“笔迹对比初步结果。”
沈知禾盯着他的手。
顾砚之说:“军帽内侧‘铮’字,和匿名便签上的字,不是同一个人。”
屋里一下静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边那张薄纸翘了一下。沈知禾伸手按住。手指还疼,疼得她眼前白了一小块。
不是同一个人。
顾铮的帽子不是那张便签的笔迹。
那顾铮这顶帽子,被谁碰过?
沈知禾拿起军帽,看帽内的“铮”。
字缝里有灰,灰卡得很深。她用指甲刮了一下,没刮动。
“顾铮被栽了。”
顾砚之喉结动了一下。
“材料还差一步。”
沈知禾看他。
“你说。”
“顾铮帽子上的字是真。匿名便签也是真。但写匿名便签的人知道铜扣。他可能看见过真正那顶帽子。”
“罗成安?”
“可能。”
沈知禾把罗成安笔记抄件抽出来。
妇产科6402-备-3。
铜扣的人,走的不是医院系统。
他走的是省军区供应站。
下面半个丁。
再下面,后来补出来的德。
她说:“罗成安没写孙。”
“他不敢。”
“丁长顺写了。”
“他死了。”
沈知禾的手停住。
灯芯又黑了一截,屋里暗下去一点。
她起身去拿剪子,想剪灯芯。剪子放在灶边,旁边还有一根干得发硬的葱叶。她看了一眼,把葱叶扔进灰斗。
没用。
就碍眼。
顾砚之说:“沈知禾。”
“嗯。”
“现在不能只靠猜。”
她拿着剪子回来。
“我没猜。”
“孙德明改名孙长河,这条要有备案。”
“谢明川会找。”
“他已经在找。”
沈知禾剪掉灯芯烧黑的那点。火苗重新亮起来,照得她眼睛有点发酸。
“顾砚之。”
“嗯。”
“孙长河是谁?”
顾砚之翻开省城供应站名册的另一页。
“孙德明,孙长河,孙德庸,孙芳。”
他一页一页往后推。
“孙德庸压过旧药房线。”
“孙芳现在在药企。”
“孙德明如果改名孙长河,六九年退出军区系统。”
沈知禾接:“孙长河现在还活着?”
顾砚之没答。
他把手指停在名册角落。
那里有一行小字,复印得发灰。
孙德明,后续材料转地方物资口。
沈知禾低下头。
“地方物资口。”
“物资局。”
“周正清那边。”
“嗯。”
她忽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