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父亲的笔迹与田埂上的选择


    她顿住。

    风吹得信封边角贴着衣襟。像有人在胸口轻轻敲了一下。

    她重新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要面对很难的事。”

    顾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知禾说:“我想试试。”

    这句话出口,田埂上的冷忽然明显起来。

    不是后悔。

    是话说出来以后,天地太空,像所有声音都被收走了。

    顾砚之没有马上说话。

    沈知禾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面沾着泥。泥干了一半,裂成细纹。

    她补了一句:“不是试能不能过下去。”

    顾砚之问:“那是什么?”

    沈知禾抬眼。

    “是试能不能一起面对。”

    顾砚之看着她。

    很久。

    远处烧稻草的人用木杈翻了一下灰。白烟忽然浓了一阵,遮住半边田。

    沈知禾没有催。

    她说完了。

    剩下的,不是她能替他说的。

    顾砚之把那封信重新拿出来。展开。纸页在风里轻轻抖。

    他指着其中一行。

    沈知禾看过去。

    如果你丈夫不好,来找我。

    那是顾铮写给沈兰芝的。字很重。像写的时候,笔尖压破过纸。

    顾砚之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下。

    “我不会让它有机会兑现。”

    沈知禾的喉咙像被烟呛了一下。

    她问:“顾公安,这算保证?”

    顾砚之看着她。

    “算。”

    “你们公安保证,写不写材料?”

    “不写。”

    “那怎么存档?”

    他把信折好,递给她。

    “你记着。”

    沈知禾接过信。

    “我这个人记账很清楚。”

    顾砚之说:“我知道。”

    她弯了弯唇。

    这次笑意没收得那么快。

    两人坐在田埂上。袖口被风吹得碰了一下。很轻。像不小心。沈知禾没躲。顾砚之也没动。

    远处的白烟往天上飘。稻田空旷。秋收后的地面露着粗糙的黄褐色,难看,却踏实。

    沈知禾把信收好。

    “顾砚之。”

    “嗯。”

    “顾长霖的事,不会因为今天这句话停。”

    “不会。”

    “顾家谁挡证据,谁就是敌人。”

    “照查。”

    “我不替你家留脸。”

    “应该。”

    沈知禾看他一眼。

    “你这人说应该的时候,像要去拆门。”

    顾砚之低声道:“按程序拆。”

    她没忍住笑出声。

    笑声被风吹散。可笑完后,心口那点紧,松了一点。

    她伸手摸了摸银锁。锁贴着顾铮的信,旧和旧挨在一起。可她坐在田埂上,看见的不是房梁,不是病历,不是法院。

    是眼前这个人。

    他站起来时,先把手伸给她。

    沈知禾看了一眼。

    “我自己能起。”

    顾砚之的手没收。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他的掌心很暖。用力不重。只托了一下。

    她站稳后,很快松开。

    顾砚之也松开。

    两人沿着田埂往回走。田埂窄,顾砚之落后半步。那位置像他查案时站在她身侧半步。今天又有点不一样。

    沈知禾低头看路。

    “下雨天这条田埂不好走。”

    顾砚之说:“可以铺石子。”

    “你会铺?”

    “不会。”

    “那你说得挺稳。”

    “可以学。”

    沈知禾看了他一眼。

    “顾公安,你现在说话很危险。”

    “哪句?”

    “可以学。”

    顾砚之停了一下。

    “我会谨慎使用。”

    田边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秀兰远远跑来,药箱在身侧晃得咣当响。她喘得厉害,嘴却没歇。

    “沈知禾!”

    沈知禾停住。

    李秀兰跑到田埂边,叉着腰喘。

    “省城来电话!”

    沈知禾手指按住布包。

    “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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