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住。
风吹得信封边角贴着衣襟。像有人在胸口轻轻敲了一下。
她重新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要面对很难的事。”
顾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知禾说:“我想试试。”
这句话出口,田埂上的冷忽然明显起来。
不是后悔。
是话说出来以后,天地太空,像所有声音都被收走了。
顾砚之没有马上说话。
沈知禾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面沾着泥。泥干了一半,裂成细纹。
她补了一句:“不是试能不能过下去。”
顾砚之问:“那是什么?”
沈知禾抬眼。
“是试能不能一起面对。”
顾砚之看着她。
很久。
远处烧稻草的人用木杈翻了一下灰。白烟忽然浓了一阵,遮住半边田。
沈知禾没有催。
她说完了。
剩下的,不是她能替他说的。
顾砚之把那封信重新拿出来。展开。纸页在风里轻轻抖。
他指着其中一行。
沈知禾看过去。
如果你丈夫不好,来找我。
那是顾铮写给沈兰芝的。字很重。像写的时候,笔尖压破过纸。
顾砚之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下。
“我不会让它有机会兑现。”
沈知禾的喉咙像被烟呛了一下。
她问:“顾公安,这算保证?”
顾砚之看着她。
“算。”
“你们公安保证,写不写材料?”
“不写。”
“那怎么存档?”
他把信折好,递给她。
“你记着。”
沈知禾接过信。
“我这个人记账很清楚。”
顾砚之说:“我知道。”
她弯了弯唇。
这次笑意没收得那么快。
两人坐在田埂上。袖口被风吹得碰了一下。很轻。像不小心。沈知禾没躲。顾砚之也没动。
远处的白烟往天上飘。稻田空旷。秋收后的地面露着粗糙的黄褐色,难看,却踏实。
沈知禾把信收好。
“顾砚之。”
“嗯。”
“顾长霖的事,不会因为今天这句话停。”
“不会。”
“顾家谁挡证据,谁就是敌人。”
“照查。”
“我不替你家留脸。”
“应该。”
沈知禾看他一眼。
“你这人说应该的时候,像要去拆门。”
顾砚之低声道:“按程序拆。”
她没忍住笑出声。
笑声被风吹散。可笑完后,心口那点紧,松了一点。
她伸手摸了摸银锁。锁贴着顾铮的信,旧和旧挨在一起。可她坐在田埂上,看见的不是房梁,不是病历,不是法院。
是眼前这个人。
他站起来时,先把手伸给她。
沈知禾看了一眼。
“我自己能起。”
顾砚之的手没收。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他的掌心很暖。用力不重。只托了一下。
她站稳后,很快松开。
顾砚之也松开。
两人沿着田埂往回走。田埂窄,顾砚之落后半步。那位置像他查案时站在她身侧半步。今天又有点不一样。
沈知禾低头看路。
“下雨天这条田埂不好走。”
顾砚之说:“可以铺石子。”
“你会铺?”
“不会。”
“那你说得挺稳。”
“可以学。”
沈知禾看了他一眼。
“顾公安,你现在说话很危险。”
“哪句?”
“可以学。”
顾砚之停了一下。
“我会谨慎使用。”
田边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秀兰远远跑来,药箱在身侧晃得咣当响。她喘得厉害,嘴却没歇。
“沈知禾!”
沈知禾停住。
李秀兰跑到田埂边,叉着腰喘。
“省城来电话!”
沈知禾手指按住布包。
“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