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无根生这个人……很复杂。贫僧与他相识多年,却始终看不透他。他就象一团迷雾,你以为你抓住了他,但其实你抓住的,只是一片虚无。”
他的手指在酒瓶的瓶颈上慢慢摩挲着,象是在抚摸一件旧物。
“那三十六贼呢?”
“三十六贼,是他为了对抗当时的异人界秩序而创立的。”阮丰道,声音里带着回忆的重量,“那个时候,异人界被几大家族和门派把持,散修和小门派的异人几乎没有出头之日。你想拜师,人家不收;你想学艺,人家不教;你想出头,人家压着你。那些大门派把持着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传承、所有的上升信道,普通异人一辈子都是普通人。”
他灌了一口酒。
“无根生看不惯这种现状,于是他召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成立了三十六贼,想要打破这种拢断。他想要创建一个新的秩序,一个不看门第、不看出身、只看本事和心性的秩序。”
“那后来呢?为什么三十六贼会解散?为什么会被各大门派追杀?”
阮丰苦笑一声。那声苦笑很短,嘴角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因为……我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阮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知道八奇技是怎么来的吗?”
张楚岚摇头。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感觉到答案就在前面,象是一扇门,马上就要推开了。
“八奇技,并不是某个人创造的。”阮丰缓缓道,“它们是……从某个地方‘泄露’出来的。”
“泄露?”
张楚岚一愣,眉头微微皱起,象是在消化这个词的意思。
“从哪里泄露出来的?”
阮丰指了指脚下。手指往地面点了两下,指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从这个世界之外。”
张楚岚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姿势保持着刚才的坐姿,但眼神变了。世界之外?他眨了眨眼睛,象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世界之外?
那是什么概念?
在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所有认知里,“世界”就是一个封闭的圆,没有之外,没有里面,没有边界。现在有人说,世界之外还有东西,还有一扇门,还有力量从门缝里渗进来——那就象是有人告诉他,他一直生活在一个房间里,而房间外面还有另一个房间,他从来不知道。
“具体的,贫僧也无法跟你解释清楚。”阮丰摇了摇头,脸上的横肉跟着晃了晃,“贫僧只知道,无根生在某个地方,发现了一扇‘门’。那扇门通往另一个世界,而八奇技,就是从那个世界里泄露出来的力量。”
他的手指又在酒瓶瓶颈上摩挲了两下。
“门……那扇门……在哪里?”
“不知道。”阮丰摇头,“无根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扇门的位置。他只是在发现那扇门之后,将八奇技传授给了三十六贼中的八个人,然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
张楚岚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膝盖快要碰到阮丰的僧袍了。
“对,消失了。”阮丰灌了一口酒,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他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张楚岚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互相绞着,指节捏得发白。他本以为找到阮丰,就能解开无根生的谜团,但没想到,得到的却是更多的谜题。
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八奇技是从那个世界泄露出来的力量?这些事情,听起来简直象是天方夜谭。如果有另一个人跟他说这些话,他可能转身就走了。但他知道,阮丰没有必要骗他。他一个隐姓埋名这么多年的老前辈,如果不想说,可以什么都不说,没必要编一个这么复杂的故事。
“前辈,那您知道,无根生可能去了哪里吗?”张楚岚不死心地追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知道希望不大但我还是想问”的语气。
阮丰想了想,手指在下巴上敲了两下。
“贫僧听说,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纳森岛。”
“纳森岛?!”
张楚岚一惊,整个人从地上坐直了,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放大了,嘴唇微张着。
“他也来过纳森岛?”
“对。”阮丰点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贫僧也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