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秒钟,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巴伦收起了无奈的表情,放下了扶着额头的手,坐直了身体。他的眼睛在张楚岚和阮丰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但没有插话。聂凌风站在那里,没有动,但他抱着小云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怀里的孩子更稳一些。
然后——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贫僧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居然还能被人认出来!”
胖和尚笑得前仰后合,圆滚滚的肚皮一颤一颤的,僧袍上的褶皱跟着一起抖动。他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眼角有一滴液体滑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了好几次,象是有人在用力拍打一面皮鼓。
“小子,你是怎么认出贫僧的?”
他笑着问,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眼睛没有完全闭回去,还留着一条缝。
张楚岚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他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心跳的节奏。心里暗道:果然是他!赌对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郑重。他微微弯了弯腰,双手抱拳,动作不算标准,但还算躬敬。
“晚辈张楚岚,是公司的人。此次前来纳森岛,正是为了查找前辈。”
“公司?”
阮丰收敛了笑容。他的笑声停下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平淡,象是水面上的涟漪散去后恢复了镜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丝神色里有回忆,有警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象是被什么人提起了一件他不愿再提起的事。
“公司的人找贫僧做什么?贫僧已经退出江湖多年,不问世事,只想在这岛上喝酒吃肉,逍遥自在。你们何必来打扰贫僧的清静?”
他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想再被扯进那些事”的疲惫。象是关上了一扇门,你不敲门,它就永远是关着的。
“前辈误会了。”张楚岚连忙道,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晚辈并不是来打扰前辈的,而是有些事情,想向前辈请教。”
“请教?”
阮丰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样子,拎着酒瓶灌了一口。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酒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迹。
“贫僧一个酒肉和尚,能有什么可以教你的?”
“前辈过谦了。”张楚岚正色道,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前辈身为三十六贼之一,又是八奇技‘六库仙贼’的拥有者,阅历丰富,见识广博。晚辈想向前辈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无根生。”
这三个字一出口,阮丰的脸色再次变了。
他捏着酒瓶的手微微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瓶身上的标签被捏出了一道褶痕。他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嘴角下垂了一瞬,象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那三个字象是一根针,扎在了他某根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沉默了很久。
那段时间里,他只做了两件事——灌了一口酒,然后把酒瓶放下了。酒瓶放在地上,瓶底碰到水泥地面发出“咔”的一声。他看着那瓶酒,象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打听他做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比刚才沉,象是从胸腔深处提上来的。
“因为……”张楚岚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象是要把所有的尤豫和不确定都吸进去,然后把一个确定的事实吐出来,“他可能是我找到八奇技真相的关键。”
阮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张楚岚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每一个毛孔都在被审视。他看着张楚岚的眼睛,看他的瞳孔是放大还是收缩,看他的呼吸是快还是慢,看他的嘴唇是不自觉地抿着还是微微张开。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象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抽上来的,带着几十年的重量。肩膀跟着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无根生……这个名字,贫僧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提起过了。”
他转身,走回那堆酒瓶旁边,一屁股坐下。他的体重让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几滴酒液从瓶口溅出来,落在灰尘里,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拿起那瓶酒,又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道:
“你想知道什么?”
张楚岚心中一喜,连忙跟上去,在他对面坐下。他坐下来的姿势有些急,膝盖弯得有点猛,差点没稳住。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调整好坐姿,面对着阮丰。
“晚辈想知道,无根生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创立三十六贼?八奇技又是怎么来的?”
他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