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时间换算成公历,是三天后的中秋节。
上官婉儿猛然看向平板上的时间,日历显示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七十二小时整。她指尖发白,脑海中闪电般划过和珅梦中那件团龙补服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上面有三道平行的旧疤,像是指甲反复抓挠留下的。
那不是伤害的痕迹。
那是标记次数。和珅已经尝试过至少三次维持平衡,每一次都在他身上留下了永恒的印迹。而他让她莫要回望,是因为如果她回头看他,就会发现他正在被时空的裂隙一寸寸吞噬。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林翠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不知何时也到了,穿着丝绸睡袍,头发松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刚收到的一条陌生短信,发件人显示爱新觉罗,内容只有那三个波浪纹符号。
四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
全息投影中的克莱因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星图上的符咒符号像活过来一般旋转扩张,太微垣第五星的位置裂开一道黑线,从中渗出银白色的雾气。那雾气越过屏幕,凝成实体,在实验室中央缓缓聚拢成人形。
是年轻的和珅。
他穿着现代定制的藏青色西装,左胸口袋露出一角怀表的银链,面容却和上官婉儿梦中别无二致——浓眉之下那双眼睛在月华中流转着跨越时空的倦意与清醒。他的目光最先落在上官婉儿脸上,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像从旧画卷上拓下来的笑容。
我只有七息的时间。和珅开口,声音却比梦中沙哑,三天后月圆,第五星会彻底偏移,届时时空裂隙将固定在三处坐标——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南京长江大桥第三桥墩、以及你脚下这间实验室的磁北方向零点三米处。
他抬手指向上官婉儿身后的地面,那里瓷砖的接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
三天之内,必须有人回到乾隆四十一年正月十五的那个节点,把第五星的观测记录改掉——把符咒的位置钉死在那一天。否则裂隙每扩张一寸,就会有一人消失。不是死亡,是被时空本身抹除,仿佛从未来过。和珅的西装袖口微微上滑,上官婉儿看见了他手腕上第四道新鲜的抓痕,还在渗血。
谁回去?陈明远问。
和珅的目光掠过他颈间的九龙玉佩,掠过张雨莲怀中那本夹了笺纸的红楼梦,掠过林翠翠手机屏幕上那三个波浪纹,最后回到上官婉儿脸上。他的眼神里有太多的情绪在翻涌,像深海中沸腾的岩浆被万米水压强行按捺。
解星图者,归星图处。他的声音开始碎裂,身形从边缘泛起金色粒子向外飘散,婉儿,我用了三世才算出这个公式,你……你只需要算完最后一步。
七息到。
和珅的身影彻底散成月光中的尘埃,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檀香。地砖上的裂缝也停止了扩张,但那条黑线依然蜿蜒着指向磁北零点三米的方向。上官婉儿缓缓蹲下身,指尖触碰裂缝边缘,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气息。
他说……解星图者,归星图处张雨莲把那笺纸平铺在桌面上,簪花小楷在月下泛着微光,意思是不是,三天后要回去的人是你?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她站起身,重新走向电脑,把第三张星图拖入叠加窗口。三张图在算法驱动下缓缓重合,八百个特征点次第对齐,唯有太微垣第五星的位置独立于系统之外,像一颗拒绝归位的棋子。
林翠翠忽然说话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落在玻璃上:我刚才收到那条短信的同时,做了个梦。乾隆在梦里跟我下棋,黑子落下时棋盘裂了,他从裂隙里伸手拉住我的手腕。他说……她顿住,咬住下唇,他说如果三天后有人要回去,让他替。
陈明远猛地转头看她。
上官婉儿的指尖停在键盘上方,停在那条计算到一半的公式上。公式的最后一步还没有输入,那是一个关于能量守恒的变量——关于一个人若主动锚定在古代,需要消耗多少自身的来填补裂隙。她忽然明白了和珅手腕上那四道疤是怎么来的。
他在用自己的一部分填补裂隙,每补一次就丢失一段记忆或一缕情感。四道疤,意味着他曾经四次主动返回那个节点。而五次之后,他将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和珅在替她做这件事。
她盯着那个倒置的字,忽然想起清宫档案里一条边角注释:和珅在乾隆四十一年正月十五曾于养心殿东暖阁独宿,次日晨起,侍从发现他左手腕裹了纱布,问则答。
距今二百四十九年。
有一个人用二百四十九年的孤独在替她修补裂缝,每修一次就剜去自己的一小块灵魂。而她至今才解开这个真相,在最后的七十二小时里。
三天时间。陈明远把玉佩从领口完全取出,链条在月光中叮当作响,我们有三天时间算出那个公式。既然和珅三世能算出九成,剩下的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