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
“你果然在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上官婉儿的嘴角微微上扬:“和大人好雅兴,夜深了还来登高赏月。”
和珅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件玄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带,月光下显得身姿挺拔,面容清俊。若不认识他的人,绝不会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是权倾朝野的一品大员。
“你早就知道皇上会来。”和珅说。
“我不知道,”上官婉儿淡淡道,“但我算过,七月十五前,扬州必有贵客临门。只是没想到,这位贵客会这么大。”
“你既然算到了,为何还要让陈明远在这里设局?”
“因为我们需要时间。”上官婉儿转过头,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玉雕,“皇上来了扬州,京城就空了。我们的机会,在京城。”
和珅沉默了片刻。
“你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
“我查过你们,”和珅继续说,“你们四个人,三年前凭空出现在京城,没有户籍,没有来历,却一夜之间成了大商人。你们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你们的货物总是先人一步,你们的……你们的一切,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说到“这个时代”四个字时,声音微微发颤。
上官婉儿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下,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和大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我知道,”和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有探究,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情绪,“但我更想知道,你……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上官婉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得像是月光本身,没有温度,却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美。
“和大人,你觉得呢?”
和珅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到上官婉儿面前。
“这是皇上赐我的随身玉佩,可以自由出入宫禁,不受盘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一件抄家灭族的事,“你们需要它。”
上官婉儿没有接。
“为什么?”
和珅沉默了很久。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塔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叹息,“我不想在历史里,只做你的对手。”
神塔之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明远和林翠翠从芦苇丛中跑出来时,看见茶席已经被官兵围住了。
那些穿着便衣的侍卫此刻不再伪装,纷纷拔出腰刀,将百姓驱散。篝火被踢翻,火星四溅,茶碗碎了一地。
而那个自称“黄老爷”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人群中央,负手而立。
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仰头望着神塔顶端的铜镜。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兴奋。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金石相击,“朕……我活了五十年,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
陈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
不,也许从一开始,乾隆就没打算隐藏身份。他来扬州,不是为了抓他们,而是为了看他们。
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翠翠的手忽然握住了陈明远的手,握得很紧,紧到骨节发白。
“明远,”她低声道,“如果……如果他要带我走,你别拦他。”
陈明远猛地转头,瞪着她。
“你说什么?”
“我是说,”林翠翠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乾隆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他拿你们的性命要挟我留下,你别拦他。你们三个,比他重要。”
陈明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雨莲从黑暗中冲出来,脸上带着惊慌:“明远!婉儿不见了!”
陈明远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抬头看向神塔顶端——那里空空荡荡,铜镜依旧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但那个青衣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而在她曾经站立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微微闪光。
那是一只玉簪。
陈明远认得那只玉簪——那是和珅上次在府中宴客时,上官婉儿戴过的。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