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御医之子


    “快走!”上官婉儿的声音从后窗方向传来,“火快被扑灭了,有人往这边来了!”

    四人拖着少年沿着排水沟往回跑。少年身上的伤太重,跑了几步就开始咳血,张雨莲二话不说将他背了起来。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协和门时,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灯火。

    “此路不通。”

    灯笼如繁星般亮起,照亮了整条宫道。和珅站在灯火中央,身后是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御前侍卫。他的脸上没有怒意,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林翠翠脊背发凉。

    “果然是你,上官姑娘。”和珅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最后方的上官婉儿身上,“本官说过,你我的缘分未尽。”

    上官婉儿面色不变,但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和中堂,”她平静地说,“你要的是《天枢密录》,我们要的是江辰。做个交易如何?”

    和珅挑了挑眉。

    “江辰的命换那张星象图的真本,”上官婉儿说,“你手上那张布帛是假的,真正的《天枢密录》还在江辰身上,对吗?”

    少年趴在张雨莲背上,身体明显一僵。

    和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宫道上来回回荡,像夜枭的啼鸣。

    “上官婉儿啊上官婉儿,”他叹息着摇头,“你若生在朝堂,本官恐怕早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齐齐后退三步。

    “今夜之事,本官可以当做没看见,”和珅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日之后,月圆之夜,太庙后殿。你带着江辰和《天枢密录》来见我,”和珅的目光在灯火中闪烁,“届时,我告诉你皇上为何要寻找第三件信物——那个秘密,比你想象的更大。”

    上官婉儿凝视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和珅转身离去,侍卫们如潮水般退入黑暗。灯火熄灭的最后一瞬,林翠翠看见和珅回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上官婉儿最后一眼。

    那不是权臣对对手的审视,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背上的少年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涌出大量黑血。

    “他中毒了!”张雨莲的声音带着哭腔,“快找地方解毒——快!”

    远处,太和殿的铜钟忽然敲响,沉闷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月圆之夜,还有三天。

    地安门外,一间废弃的道观。

    陈明远将最后一把艾草丢进火盆,烟雾在破败的殿宇中弥漫,掩盖住了血腥味。张雨莲跪在草席旁,手忙脚乱地从江辰的伤口中挤出黑色的脓血。那少年已经昏迷过去,但口中一直在喃喃自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太庙……地砖下面……第三块……”

    林翠翠和上官婉儿对视一眼。

    “第三件信物,”婉儿轻声说,“藏在太庙。”

    “而和珅约我们在太庙见面,”陈明远接口,“月圆之夜。”

    火盆中的艾草噼啪作响,火星溅到空中,转瞬熄灭。林翠翠看着窗外的月亮,那轮月亮正在一天天变圆,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卷四结束时,那个神秘的声音对她说的话——

    “月圆之夜,一切将尘埃落定。”

    那时她以为指的是穿越结束。现在她才明白,那只是开始。

    江辰的呓语忽然停了。他猛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林翠翠,瞳孔中映出火盆的跳动的光。

    “林姑娘,”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完全不像是中毒垂死之人,“我爷爷让我告诉你——穿越的秘密,不在信物里,在信物之外。你们要找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什么古玉。”

    林翠翠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那是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江辰的嘴唇翕动,但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她俯下身去,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窗外,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很多人。

    火盆被一脚踢翻,火星四溅中,道观的大门轰然倒塌。月光下,数十名黑衣人的身影涌入殿内,每个人腰间都别着明晃晃的腰刀。

    为首之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苍老而阴鸷的面孔——正是和珅身边那个佝偻的老太监。

    “杂家奉旨捉拿朝廷钦犯,”老太监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铁锅,“一个不留。”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林翠翠——

    “尤其是那个穿月白衣裳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