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织造局的血月
头在江南依然好使。更何况,这个身份经得起查——上官婉儿确实通过她在京城的关系网,让承恩侯府的一个管事“无意中”提到过有这么一位远房亲戚在江南经商。

    守门的兵丁接过名帖,上下打量了陈明远一眼,转身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穿着六品服饰的中年文官快步走了出来,正是鄂容安的幕僚方师爷。

    方师爷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一看就是精明至极的人物。他接过名帖反复看了两遍,又仔细端详了陈明远片刻,才拱手道:“周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只是鄂大人近日公务繁忙,不知先生所为何事?”

    陈明远微微一笑,从马车中取出一个红木匣子,当着方师爷的面打开。匣中铺着明黄缎子,上面躺着四只西洋怀表——每一只都是金壳镶嵌珐琅彩绘,表盘上还镶着细小的钻石,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是伦敦最好的钟表匠手工打造的,”陈明远不紧不慢地说,“每只表都有一百二十八道工序,走时精准到分毫不差。整个江南,也只有这一套。”

    方师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是识货的,这种级别的洋货,连宫中都少见。若是献给鄂大人,再经由鄂大人之手呈给和珅……

    “周先生请稍候,我这就去通报鄂大人。”

    陈明远被引进了织造局的会客厅。这座厅堂极其气派,紫檀木的家具,黄花梨的屏风,墙上挂着唐伯虎的真迹和董其昌的对联。他刚坐下喝了半盏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鄂容安比陈明远想象的年轻,不过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极为灵活,眼珠转动间带着一种精于算计的锐利。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褂子,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坊里赶回来的,袖口还沾着一点丝线。

    “周先生!”鄂容安一进门就热情地拱了拱手,“听说先生带来了京中故人的消息?”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茶几上的红木匣子上。陈明远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计较——此人贪财,且急切,那就好办了。

    “正是。”陈明远起身还礼,将匣子双手奉上,“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鄂大人笑纳。”

    鄂容安打开匣子,四只怀表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他拿起一只放在掌心,细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官场上的矜持。

    “周先生太客气了。”他将怀表放回匣中,示意方师爷收下,然后亲自给陈明远续了茶,“不知先生这次来江宁,是有什么生意要关照?”

    “确实有一桩大生意。”陈明远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在广州十三行有一批货,是从英吉利运来的最新式织机,比咱们现在用的快了五倍不止。我想在江宁找一家官坊合作,将这种织机推广开来。但此事牵涉甚大,非得鄂大人这样的能臣主持不可。”

    鄂容安的眼睛亮了。他当然知道新式织机的价值——如果真能提高五倍的效率,那江南织造的年产量将翻上几番,这不仅意味着巨额的利润,更意味着在皇上面前的天大功劳。

    “新式织机……”他沉吟着,“不知周先生可否让我先看看实物?”

    “自然。”陈明远点头,“不过织机体型庞大,我暂时寄放在城外的仓库里。如果鄂大人有兴趣,明日我可以带大人前去查看。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此事关乎朝廷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听说织造局地下有密室,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暗示了这件事需要保密,又无意中透露出他知道织造局有密室的事实。鄂容安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周先生消息灵通啊。”他干笑了一声,“不过地下密室是存放贡品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们还是在这里谈吧。”

    陈明远没有强求。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鄂容安没有否认密室的存在,这就够了。接下来的事情,需要更加巧妙的手段。

    “那就依鄂大人所言。”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请鄂大人帮忙。这批织机中有几件精密部件,我怕搬运时损坏,想借织造局的工坊,让我的工匠先拆下来单独保管。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鄂容安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了:“可以。我让方师爷安排,明日一早,周先生可以带人进来。”

    陈明远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鄂大人,我听说织造局每月的十五都要举行祭祀,祈求织女神佑。明日正好是十五,不知我是否有幸观礼?”

    “周先生对织造之事倒是上心。”鄂容安笑道,“明日戌时,工坊会举行祭祀,先生若是有兴趣,可以一同参加。”

    “那就叨扰了。”

    陈明远走出织造局的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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