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远,不管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只知道,此刻你在这里,这便够了。”
帘子落下,陈明远独自坐在榻上,望着那碗还剩一半的粥,心中翻涌着一种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枕边的不锈钢哨子。月光透过帐顶的缝隙照进来,哨子的表面泛着冷冷的银光。他拿起哨子,放在唇边,没有吹,只是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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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夜深人静时,林翠翠的帐篷里还亮着灯。
她坐在矮几前对着一面铜镜发呆,镜中的自己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倦意。她手里捏着一支白玉簪,那是乾隆在她遇险那夜亲手插在她发间的。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木兰,做工极精,一看便知是宫中之物。
她将簪子举到灯下看了又看,忽然觉得它重得像一块石头。
帐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警觉地抬头,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道:“翠翠姑娘,是我。”
帘子掀开一角,进来的竟是和珅。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青色的常服,没有戴官帽,看起来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林翠翠说不清楚,只觉得他眉宇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和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林翠翠放下簪子,站起身。
和珅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在帐中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后,才压低声音道:“翠翠姑娘,我有一事相询,还望姑娘如实相告。”
“何事?”
和珅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上。林翠翠定睛一看,是一块碎裂的塑料——准确地说,是陈明远那只登山杖的握柄碎片,上面还残留着一些他贴上去的仿古缠绳。
“这是那日陈公子替张姑娘挡箭时,从怀中跌出来的物件之一。”和珅的目光锐利如鹰,“我从未见过这种材质。非金非玉,非木非石,轻若无物,却又坚硬异常。宫中造办处的老匠人看了,都说闻所未闻。”
林翠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面上不露分毫。
“和大人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姑娘,陈明远……究竟是什么人?”
帐中的气氛骤然凝固。林翠翠看着和珅手中的碎片,脑海中飞速转着念头。她想起上官婉儿前几日对她说的话——“和珅此人,心思极深,若不给他一个说得通的解释,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和大人。”林翠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你觉得这世间,有没有可能存在一些……超出常理的事物?”
和珅眯起眼睛:“姑娘此言何意?”
“我幼年在江南时,曾见过一位西洋传教士,他带来过一种叫做‘赛璐珞’的物件,便是这般模样。”林翠翠信口道来,语气却极为笃定,“据说是西洋最新奇的材料,用棉花和樟脑制成,轻便坚韧。陈公子早年游历甚广,曾随商船去过南洋、西洋,有些新奇物件,不足为奇。”
和珅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如刀,似要将她的伪装一层层剥开。但林翠翠的眼中没有半分躲闪——她跳舞时能在万千目光中从容自若,此刻面对一个人的审视,又有何惧?
“原来如此。”和珅将碎片收回袖中,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倒是和某孤陋寡闻了。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林翠翠,落在她身后矮几上那支白玉簪上。
“只是陈公子的秘密,似乎不止这一桩。姑娘与他朝夕相处,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翠翠心头一凛,面上却微微一笑:“和大人说笑了。陈公子的过往,我知之甚少。我只知道,他是皇上的臣子,是此次木兰秋狝有功之人,也是……救了我性命的恩人。”
她将“恩人”二字咬得极重,目光直视和珅,不卑不亢。
和珅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一副表情,笑容变得和煦起来,仿佛方才的锐利只是一场幻觉。
“翠翠姑娘说得是。是和多虑了。”他拱手道,“夜深了,姑娘早些歇息,和某告退。”
他转身走到帐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姑娘那支白玉簪,是御赐之物。皇上对姑娘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些事,有些人,姑娘该放下时,还是放下为好。”
说完便掀帘出去了,留下林翠翠一个人站在帐中,脸色苍白如纸。
她缓缓坐回矮几前,拿起那支白玉簪,手指微微发抖。她忽然想起陈明远昏迷时说的那些胡话,那些她听不懂的词汇,还有他望向远方时眼中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迷茫。
她一直都知道陈明远不寻常。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口中那些古怪的词汇,到他在河道改造时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