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陈明远第一次对她说“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时的表情——那表情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诚恳。
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人会要了她的命。
不是身体意义上的死亡,而是她用了二十年构建起来的那座坚固堡垒,会在他的目光下一点一点崩塌。
她不想崩塌。她不敢崩塌。
因为崩塌之后,她不知道该怎么活。
天色将明未明时,陈明远的烧退了。
张雨莲再次检查了他的伤口——红肿消退了不少,脉搏也趋于平稳。她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活了。”她哑着嗓子说,“命真大。”
上官婉儿靠在帐篷柱子上,也是一脸劫后余生的疲惫。她看了看林翠翠——后者仍然握着陈明远的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动不动。
“天快亮了。”上官婉儿轻声说,“你该回去了。若是被人看到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我知道。”林翠翠松开手,站起身。她的手指在离开的瞬间微微颤抖,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耗尽全身力气的事。
她走到帐篷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枚金属薄片的事,先不要告诉他。”
“为何?”上官婉儿问。
“他重伤初愈,不宜劳神。”林翠翠的声音很轻,“而且……若他知晓有人对他的来历起疑,以他的性子,定会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想方设法保全我们三人。他如今这个状况,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张雨莲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林翠翠掀开帘子,晨光从缝隙中涌进来,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在他醒来之前,把那个翻他东西的人找出来。这件事交给我。”
“你一个人——”
“我比你们更懂这座大营里的人心和算计。”林翠翠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这是我在宫里四年学到唯一的本事。”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篷里只剩下上官婉儿和张雨莲,以及床上昏睡的陈明远。炭火燃尽了最后一缕红光,在灰烬中明灭不定。
上官婉儿忽然说:“她对他,比我们以为的都要深。”
张雨莲没有回答。她只是重新检查了一遍陈明远的伤口,将棉布和药瓶一一归置好,动作机械而精准。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如果我们没有穿越,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那该多好。”
上官婉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想了。”她说,“天要亮了。新的一天要来了。”
帐篷外,号角声起,唤醒整座大营。
新的一天确实要来了。带着未解的谜团,带着暗处的杀机,带着那枚月光下泛着幽蓝光芒的金属薄片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正在黑暗中悄然发酵,等待着将四人吞噬的时机。
陈明远是在第三日清晨真正清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现代——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手背上冰凉的输液管。但下一秒,视线聚焦,他看到的是帆布帐篷顶、草药的苦涩气息,以及手背上代替输液管的、用棉布缠绕的简陋固定带。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箭矢、鲜血、张雨莲惊恐的脸、自己倒下时看到的湛蓝天空。
“醒了?”
张雨莲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端着一碗药,眼下有深深的青黑,显然这几夜都没有睡好。见他要起身,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伤口还没长好。”
“我昏迷了多久?”
“三日。”
陈明远愣了一下。三日。月圆之夜已经过了。
“我的东西——”他猛地想起什么,下意识去摸拇指上的扳指。触手温润,还在。但其他几样……
“都在。”上官婉儿从帐篷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他的手机、充电宝、防狼喷雾和几样零碎物件,“除了那瓶防狼喷雾用完了,其他都在。不过——”
“不过什么?”
“你的东西被人翻过。”上官婉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你昏迷的第一夜。来人目标明确,只动了你藏这些物件的箱子。金银财物分毫未取。”
陈明远的心沉了下去。
“少了什么?”
“少了……”上官婉儿犹豫了一下,“一张卡片。你说过的,‘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