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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签收…… Deadline……”
她愣住了。
这些词她听得懂。她全都听得懂。但在这个时空里,这些词没有任何意义。陈明远在昏迷中回到了另一个世界,回到了那个有快递、有截止日期、有外卖骑手和共享单车的世界。他的意识正在两个时空之间漂荡,像一叶找不到码头的小舟。
“他在说什么?”林翠翠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听见那些含混的呢喃,皱起了眉头。
“梦话。”张雨莲接过参汤,用汤匙一点一点地喂进陈明远嘴里,“人在高烧的时候会说梦话,不必在意。”
但她心里清楚,她在意的不是梦话的内容,而是梦话背后那个令人不安的事实——陈明远的意识正在滑向那个回不去的世界。在医学上,这意味着高烧已经开始影响他的中枢神经系统。如果体温降不下来,接下来就是抽搐、昏迷、多器官衰竭。
“冰。”她忽然开口,“我们需要冰。”
林翠翠愣了一下:“这个时节,木兰围场哪里来的冰?”
“地窖。”张雨莲的脑子飞速运转,“随驾的冰窖里一定有存冰,用来保鲜贡品和药品。去找和珅,就说陈先生伤重需要冰敷降温,请他务必调拨。”
林翠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出了帐篷。
上官婉儿在帐篷的另一端调配药物。她将几种草药碾碎、过筛、混合,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化学实验。她的面前摊着一本军医留下的《伤科补要》,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有些是古人的方子,有些是她自己用现代化学知识改良过的配比。
“这个方子不对。”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躁,“古法用金银花三钱、连翘二钱清热解毒,但这个剂量对付砒霜和乌头的混合毒素根本不够。如果加大剂量,又怕伤了他的脾胃——”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飞速写下一串数字——那是她换算过的现代剂量与清代十六两制的对应关系。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终将纸揉成一团,丢进了火盆里。
“赌不起。”她低声说,“我赌不起。”
张雨莲看着上官婉儿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女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忽然意识到,上官婉儿不是不害怕,而是把所有的害怕都压在了理智的冰层之下,此刻冰层正在出现裂纹。
“上官。”她轻声说,“你在另一个世界……是什么专业的?”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上官婉儿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半晌才放下药杵。她的目光落在陈明远苍白的脸上,嘴唇微微动了动。
“化学工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人听见的秘密,“本硕连读,研二。”
张雨莲怔住了。这是她们三个人穿越到清朝以来,第一次有人公开承认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份。在此之前,“从哪里来”是一个被心照不宣避开的禁忌话题——因为答案太荒谬,也因为答案太残忍。
“我是临床医学。”张雨莲说,声音也有些发颤,“研一,还没进临床轮转。”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在那一瞬间,她们之间某种无形的壁垒碎裂了。她们不再是一个是账房先生、一个是随行医女——她们是两个被困在错误时空里的现代人,用残存的专业知识,徒手与一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搏斗。
“雨莲。”上官婉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底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告诉我实话,以你的判断,他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
张雨莲沉默了很久。
“如果体温能降下来,如果毒素没有进一步扩散,如果伤口不发生感染——”她顿了顿,“五成。”
“和军医说的七成不一样。”
“军医说的是在清代医疗条件下的七成。”张雨莲的声音很低,“我说的是……我作为现代医学学生的判断。”
上官婉儿没有再说话。她重新拿起药杵,继续研磨药材,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更快、更用力。
帐篷外,林翠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真的带回了冰——用一块油布包裹着的碎冰,是和珅亲自从随驾冰窖中调拨的。和珅还多送了一床鹅绒被和两盏燕窝,附带一句口信:“陈先生是为救驾受伤,和某定当倾力相助。”
林翠翠将碎冰用布包好,轻轻敷在陈明远的额头上。冰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些许。
“他说了什么?”林翠翠忽然问。
张雨莲愣了一下:“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