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御驾亲临
神情——不是算计,不是贪婪,甚至不是那夜在璇玑楼外的复杂审视。那是一种近乎于疲惫的清醒。

    “木兰秋狝,”他说,“你会随行。”

    上官婉儿一怔。

    “这是皇上的意思,”和珅说,“他说想看看,你那些‘格物之学’,能不能用在围场上。”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恭喜你,上官婉儿。你成功引起了天子的注意。从今往后,你的命,不再是我一个人能保得住的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

    上官婉儿站在原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方才乾隆看她的那个眼神——那是一种近乎于狩猎者的审视,仿佛她是什么新奇的猎物。

    她想起他说的话:朕记住了。

    这五个字,是恩宠,也是催命符。

    她抬头望向夜空,月已中天,清辉如水。那一轮圆月静静地挂在那里,无声地俯视着这人间的一切。她忽然想起那架“西洋窥月镜”,想起透过镜片看见的月面——那些坑洼不平的山脉,那些传说中的“海”,那些被古人当做蟾蜍玉兔的阴影。

    从月宫看人间,大约也是这样清冷而遥远吧。

    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

    夜风吹过,带来荷塘的清香。远处,不知哪里的更夫敲响了梆子——三更天了。

    上官婉儿拢了拢衣襟,转身向角门走去。月光跟在她的身后,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这个深夜里,一个女子的命运,如何被轻轻拨动,转向不可知的远方。

    而此刻,御驾刚刚离开和府。

    乾隆坐在銮舆中,忽然开口:“和珅。”

    “奴才在。”

    “那个女子,不是寻常人。”

    和珅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圣明。那女子确实有些见识。”

    “有些见识?”乾隆笑了,“朕看她,比你藏得还深。”

    和珅垂眸不语。

    銮舆在夜色中前行,明黄的帷幔轻轻飘动。乾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木兰秋狝,让她跟着。朕倒要看看,她还能给朕多少‘惊喜’。”

    月色下,和珅的脊背微微僵硬。

    他忽然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一句话:好奇心,会害死猫。

    而此刻,那只好奇的猫,是这天下最有权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