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血丝,也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微光。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李勇来报:“东家,宫里来人了——不是太监,是御前侍卫,说皇上辰时(早上七点)要再来商行,请东家……单独准备一间静室。”
“单独?”林翠翠紧张起来。
“是。”李勇压低声音,“侍卫特意强调,只要陈东主一人陪同,连端茶送水的下人都不需要。”
陈明远的心沉了下去。该来的终究要来。
“按计划准备。”他对三位姑娘说,“把‘证据’放在书房的多宝阁暗格里。如果皇上问起,我会‘犹豫再三’,最后‘不得已’展示给他看。”
“太被动了。”上官婉儿忽然道,“公子,何不主动出击?”
“如何主动?”
“皇上最在意什么?一是江山稳固,二是身后之名。”上官婉儿的语速很快,“我们可以准备一份‘大礼’——一件看似简单,却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发明。这件发明要能立刻造福百姓,让皇上看到实用价值,这样即使怀疑您的来历,也会因为惜才而暂不动手。”
陈明远大脑飞转。乾隆时期最迫切的民生问题是什么?粮食?水利?瘟疫?
“广州水患。”张雨莲轻声说,“每年夏季,珠江泛滥,淹没农田。若能献上一个简易的防洪排涝装置……”
“有了!”陈明远眼睛一亮,“手摇式离心泵!结构简单,用木头和铁皮就能制作,效率是传统水车的三倍以上。我们可以说这是‘奇肱国农田水利之基础’。”
说干就干。陈明远立即画出示意图,三位姑娘分工协作:林翠翠去工坊取木料,张雨莲调配防水桐油,上官婉儿计算齿轮比例。在现代化知识加持下,一个简易但有效的离心泵模型,在天亮前赶制完成。
晨光熹微时,商行后院已经摆好了三样东西:做旧的“奇肱国秘典”、雕有神秘图腾的“祖传玉佩”,以及这台能迅速排水的“奇肱国水利机”。
陈明远换上一身素雅长衫,三位姑娘也各自更衣梳妆。她们没有像往常那样争奇斗艳,而是默契地选择了淡雅色调——林翠翠是藕荷色,上官婉儿是月白色,张雨莲是淡青色,站在一起如一幅和谐的水墨画。
“记住,”陈明远在众人出门前最后嘱咐,“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第一。如果我被带走,商行所有财产你们三人均分,立即离开广州。”
“我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林翠翠咬紧嘴唇。
上官婉儿递来一个锦囊:“里面是三颗药丸,红色是迷药,白色是解药,黑色……是假死药。若真到万不得已,含黑色药丸可闭气十二个时辰,我们会想办法救您。”
陈明远接过锦囊,深深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走向前厅。
辰时整,乾隆的轿子准时抵达。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两名侍卫和一位老太监。乾隆今日换了身藏青色常服,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看起来真像个普通富家翁。
“陈东主昨夜没睡好?”乾隆一进门就笑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陈明远的脸色。
“回四爷,得见天颜,激动难眠。”陈明远躬身行礼。
“哦?不是因为别的事?”乾隆踱步到院中,忽然驻足,“朕听说,昨夜你这商行挺热闹。”
陈明远心中一凛,面色不改:“是有个小贼窥探,已经交给官府了。”
“不是小贼,是广州府衙的王捕快。”乾隆轻描淡写地说,“刘墉今早向朕请罪,说是他担心‘黄四爷’安全,自作主张派人护卫。朕罚了他半年俸禄。”
这话滴水不漏,却让陈明远后背发凉——乾隆对昨夜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所谓的“请罪”,实则是敲打:你在我掌控之中。
“四爷请书房用茶。”陈明远引路。
书房已被精心布置。多宝阁上看似随意地摆放着一些“古物”,书案上摊开一本账册——但翻开的那页,边缘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正是“奇肱国秘典”的封面。
乾隆果然注意到了。他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拂过那角纸张:“这是什么书?纸张颇为奇特。”
陈明远做出犹豫之色,半晌才道:“是……是祖上传下的残卷。”
“祖上?”乾隆转身坐下,“陈东主不是福建茶商之后吗?何时多了这等古卷?”
来了。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准备了整夜的故事:明末避难、海外孤岛、三百年隔绝、格物致知、海啸灭族……他的语气从迟疑到悲怆,最后跪地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