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自面膜制成之日起,每日使用,至今已二十三日。”上官婉儿平静陈述,“若有毒,我们首当其冲。”
赵主簿沉吟不语。
此时,王医官到了。这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医者,提着药箱,听闻原委后,开始检验桌上陈列的面膜原料。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翠翠紧张地绞着手帕,张雨莲轻拍她的手背。上官婉儿则快速扫视着堂内每个人的表情——两名执事中的瘦高个,已经第三次看向门外的日晷。
“奇了。”王医官忽然开口。
众人目光齐聚。
老医官拿起一盒成品面膜,又沾了些许珍珠粉在指尖搓揉,凑近细闻:“珍珠粉是上等的合浦珠,蜂蜜澄澈无杂质,茯苓切片均匀……老夫用银针试了,未见铅毒反应。”他抬头看向赵主簿,“大人,这些原料皆属上品,配伍温和,按理说绝不会致人红肿溃烂。”
“不可能!”圆脸执事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陈明远锐利的目光已扫过来:“执事大人如何断定不可能?莫非您早知道检验结果?”
“我、我是说……”执事额头冒汗。
赵主簿脸色沉了下来。他本是收了李德裕二百两银子来走个过场,没想到碰上硬茬。如今医官证言对陈明远有利,再强行查封,传出去有损官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锦衣中年男子冲了进来,扑通跪地:“主簿大人!小人李德裕,求大人为小人做主啊!我妻子她、她脸上烂得更厉害了!”
陈明远眼神一凛——正主来了。
李德裕抬头时,目光与陈明远对上,那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陈明远忽然明白,今日这局,若不彻底解开,日后永无宁日。
“李东家,”陈明远上前一步,“尊夫人病重,陈某理当探望。我这位秘书张姑娘略通医术,不如我们一同前往贵府,为尊夫人诊治?若真是面膜所致,陈某愿赔上全部身家。若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也得找出真凶,免得有人栽赃陷害,坏了广州商界的规矩。”
这话说得极重。十三行最重信誉,栽赃之事若坐实,李德裕今后别想在广州做生意。
李德裕脸色白了白,但事已至此,只能硬撑:“好!便让你心服口服!”
李府在内城西侧,一行人到时,已近申时。
李夫人卧在内室,脸上蒙着面纱,呜咽哭泣。床边站着个丫鬟,端着水盆,水中隐隐有血色。
王医官先上前诊脉,又仔细看了露出的脖颈部位,眉头越皱越紧。他示意李夫人揭开面纱,李德裕连忙阻拦:“不可!妇人颜面,岂可示于外人——”
“医者面前无男女。”王医官摇头,看向陈明远,“陈东家,可否让你那位懂医的姑娘来看看?”
张雨莲看向陈明远,见他点头,便缓步上前。她先向李夫人微微一福,声音轻柔:“夫人莫怕,我只看看伤势,好对症下药。”
也许是同为女子的安全感,李夫人犹豫片刻,揭开了面纱。
堂内响起几声抽泣。
那张脸上布满红疹,有些已破溃流脓,看上去确实可怖。但张雨莲凑近细看片刻,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抹了一点脓液,放在鼻下闻了闻。
“这不是铅毒,也不是面膜所致的过敏。”她转身,目光清明,“这是‘漆疮’。”
李德裕厉声道:“胡说!我家中又未涂刷新漆,何来漆疮?”
“漆疮未必因漆而起。”张雨莲从容解释,“生漆、野葛、银杏果皮等数十种物事,都可能诱发此症。夫人这几日,可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夫人抽泣着回忆:“就是用了那面膜后第二日便开始痒……别的、别的没什么特别……”
“丫鬟,”陈明远忽然开口,“夫人用过的面膜盒子,可还留着?”
小丫鬟怯生生从妆台下取出一个精美瓷盒,正是陈记面膜的包装。上官婉儿接过,仔细查看,忽然道:“这盒子不对劲。”
众人看去,只见她指着盒底一处极细微的接缝:“我们的瓷盒是一体烧制,此处本该平滑无痕。这个盒子却有粘接痕迹——是后来拼接的。”
陈明远接过盒子,用力一掰——盒底竟脱落了,露出夹层中一些暗绿色的干涸碎屑。
张雨莲取了一点碎屑检验,脸色一沉:“这是捣碎的新鲜银杏果皮。银杏果皮汁液沾到皮肤上,一两个时辰内就会引发红肿溃烂,症状与漆疮类似。”
堂内死寂。
李德裕面如死灰。李夫人呆呆看着那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