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香膏风暴
周掌柜嗤笑。

    陈明远不以为意,走到第一套玻璃仪器前。他亲手将玫瑰花瓣投入铜釜,点燃酒精灯。蒸汽通过竹制导管升腾,在冷凝管中化作滴滴花露,落入水晶瓶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是蒸馏法,”他举起那瓶不过三指高的玫瑰纯露,“一斤花瓣只得一钱花露,但这一钱,足以让十盒香膏留香三日不散。”

    有女眷发出惊叹。

    第二套装置前,陈明远将珍珠母贝粉与橄榄油混合,置于水浴上缓慢加热,同时用玻璃棒匀速搅拌。上官婉儿在一旁执笔记时,每隔一刻便提醒他调整火候。

    “这是冷制法,温度不可超过四十度,否则营养成分尽失。”陈明远将乳化完成的膏体舀入小瓷碟,递给前排的几位女客试用。那膏体质地轻薄,触手即融,与市面上厚重的脂膏截然不同。

    张雨莲负责最后一环。她将不同香膏涂在特制的试香纸上,请客人们闭目品闻——前调是柑橘清新,中调是花香馥郁,尾调竟有雪松的沉稳气息。

    “香膏竟也有前中后调?”一位经营香粉铺三十年的老掌柜骇然站起。

    “陈某称之为‘香阶’。”陈明远微笑,示意葡萄牙药剂师上前。那洋人打开一只锡盒,取出几片薄如蝉翼的玻璃片,上面染着不同颜色的膏体。

    “这是留香测试片,”通译解释,“各位可带回去,每日观察颜色变化,便知香膏在肌肤上能存留多久。”

    新颖的展示、闻所未闻的制法、洋人的佐证——大厅内的质疑声渐渐转为交头接耳的议论。几位原本打算看笑话的商帮东主,神色也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唱喏:

    “粤海关监督大人到——”

    满堂骤然寂静。

    身着五品官服的粤海关监督赵德昌踱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幕僚。他扫了一眼满桌的玻璃器皿,目光落在陈明远身上。

    “本官听说,有人在此聚众炫奇,扰乱商市?”

    周掌柜眼中闪过喜色,正要上前,却见陈明远从容一揖:

    “大人明鉴。晚生今日所为,正是为了肃清商市。”他转身从案上取过两盒香膏,一盒是明远斋的原版玉容膏,一盒是市面上仿制的同类产品,“请大人细看。”

    赵德昌皱眉接过。两盒膏体看似相同,但陈明远用银匙各挑出少许,置于温水中——原版膏体缓缓化开如奶,仿品却浮起一层油蜡。

    “仿品以廉价蜡代替蜜蜡,以石膏粉冒充珍珠粉,”陈明远声音抬高,“这才是真正害人的东西!晚生已查出,广州城内有七家工坊专产此类劣货,其中三家——”他目光扫过周掌柜和李东主,“正是今日在座某几位的产业。”

    “血口喷人!”李东主拍案而起。

    “是不是血口,一看便知。”上官婉儿适时呈上账册副本,上面清晰记录了劣质原料的采购流向。张雨莲则端出几个药钵,里面是不同工坊产品的取样,她已用中医验方测出其中掺杂的劣质成分。

    赵德昌翻阅账册,脸色渐渐沉下。海关监督最忌商市混乱,影响关税征收。他瞥了一眼冷汗涔涔的周、李二人,忽然问陈明远:

    “你既能识破劣货,可有杜绝之法?”

    “有。”陈明远击掌三声。

    林翠翠领着伙计抬上一面木牌,牌上贴着一张工笔绘制的“广州香妆行会规约”草案:设立原料入市检验、推行产品标记字号、定期公开品评优劣……条条款款,竟与两百年后行业协会的标准雏形不谋而合。

    “晚生愿将此规约献于行会,并呈报衙门备案。”陈明远躬身,“只求广州商市,再无以次充好之乱。”

    赵德昌盯着那份规约,良久,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本官准了。”

    画舫返航时,已是亥时。

    陈明远独立船头,望着渐远的海山仙馆灯火。夜风带着水汽拂面,腕间的红疹尚未完全消退,隐隐的刺痒提醒着他这一日的惊险。

    “公子为何要将行会规约白白献出?”上官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下了白日的青衫,披着件藕荷色披风,发间簪子已取下,长发在风中微微飘拂。

    “今日我们占了上风,是因为赵大人需要一个人来整顿乱象。”陈明远没有回头,“但若我们独享检验之权、制定标准之权,明日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如将权力让渡给行会、让渡给衙门,我们只做规则的参与制定者——这才是长久之计。”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那掺入火麻叶汁的事……”

    “不是周李二人所为。”陈明远终于转身,眼中映着河灯碎影,“他们的手段是仿制劣货、压价竞争,这种精细的配方破坏,更像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