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下了车,一步踩进积雪里,没到了脚踝。
他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腿,浑身都僵硬了,手指捏不拢。
刘德信找了块石头坐下,靠着一棵松树,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干粮,就着雪水吃了几口。
硬得像石头,但比炒面强些,好歹有点味道。
周围的战士也在吃,三三两两地靠着树或者车厢。
有人啃着干粮,有人抓了把炒面往嘴里塞。
有人摸出罐头,拿刺刀撬了半天,冻实了撬不开,骂了一声,扔回了背包,还是掏出炒面来。
没人说话。
刘德信看着他们,这些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是明知前面危险,依然坚持往前走的那种劲儿。
就这样,白天躲了一天。
米军的飞机来来回回飞了好几趟
在树林上空掠过的时候,螺旋桨的轰鸣声震得耳朵发麻,树上的积雪被气流震得簌簌往下落。
有一次,一架侦察机飞得极低,几乎贴着树梢,引擎声大得像是就在头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一点动静,连咳嗽都憋着。
刘德信躲在车底下,冰凉的地面透过棉衣往身上渗,他一动不动,透过树枝的缝隙往上看。
飞机就在头顶,低得能清楚看见机翼下的米军标志。
轰鸣声压着人,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飞机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没有发现什么,渐渐飞远了。
轰鸣声小了下去,随后消失在远处。
所有人才松了口气,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旁边一个战士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跟苍蝇似的,甩都甩不掉。”
没人接话。
刘德信看着飞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
这才刚过江,飞机就这么猖狂,越往前,只会更凶险。
天黑之后,车队继续出发。
又走了一夜。
路上遇到了几次紧急停车,都是因为远处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车队立刻熄火,所有人隐蔽好,随时准备撤退,等声音散去了才重新启动卡车。
好在没有被发现,一路上有惊无险。
第三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车队终于到了西线的一个前线后方补给站。
这里距离清川江已经不远了,再往前十几公里,就是前沿阵地。
隐约能听见远处炮声,沉闷的,一声接一声。
补给站设在一个山沟里,地势低,两侧是山。
一大片米军制式帐篷搭在那儿,墨绿色的帆布,顶上用树枝和伪装网盖着,从空中看不出来。
营地进行灯火管制,帐篷里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人影来来往往,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但都压得很低。
车队刚停下,补给站负责人就迎了上来,跟张科长握了握手:“张科长,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到了,都在车上。”张科长从怀里掏出清单递过去,“开始卸吧,咱们边卸边核对 ”
负责人接过清单,就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看了一遍,回头招呼了几个人过来。
战士们开始卸货,一箱一箱往下搬。
张科长和负责人就站在车厢边,拿着清单,一项一项地核对。
卸下来一箱,就在单子上划一道,对上了数量和品名才让往帐篷里搬。
刘德信也下了车,活动了一下腿,站在旁边看着周围。
帐篷一个挨着一个,都是米军制式的,又大又结实,很是抗风。
顶上盖着树枝和伪装网,缝隙里塞着枯草,最上面还洒上了一层雪,从上往下看不出异样。
帐篷里堆着各种物资,棉衣、药品、罐头……
一摞一摞码得整齐,篷布盖在上面。
不远处,伤员转运队刚从前线下来。
担架一副接一副,躺着受伤的战士。
有人在低声呻吟,有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
一个战士的棉衣袖子被剪开了,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渗出暗红的血迹,冻在上面,硬邦邦的。
卫生员在专门的医疗帐篷里忙碌,一刻不停。
油灯昏黄,光线很暗,包扎、输液、做简单的手术,器械摆在一张折叠桌上,也是米军的。
帐篷外面还有几个伤员在等,躺在担架上,有人用棉衣盖着他们。
刘德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