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林北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写了一章小说,又做了几道数学题。
王秀兰路过他门口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悄悄地又把门带上了。
大概是觉得儿子终于象个人了。
晚上九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沉清栀发来的消息。
“林北,明天上午十点,你有空吗?我爷爷想见你。”下面跟了一个地址。
林北点开地址,愣了一下。
不是小区,不是街道,是“云栖山庄8号”。
云栖山庄。
他上一世在江城活了三十年,当然知道这个地方。那是江城最贵的别墅区,坐落在城东的云栖山上,依山傍水,据说里面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普通工薪阶层攒一辈子,可能连那里的一间卫生间都买不起。
林北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卧槽。
【系统提醒宿主注意措辞。虽然系统理解宿主的震惊,但“卧槽”这个词说多了会降低宿主的语言表达能力。建议宿主改为“果然壕啊”,既表达了震惊,又显得有文化。】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没理系统,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有空。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到的。”发送。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没有多馀的话,没有表情包,没有“谢谢”。就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好”字。
沉清栀的风格,从在线到线下,始终如一。
周六。
早上跑完步,吃完苏晚棠做的早饭,林北回到卧室,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蓝色卫衣,黑色休闲裤,母亲上周在夜市上给他买的,一套加起来不到两百块。
但穿在身上,比以前精神了一些。
林北出了门。
他没有骑车,因为云栖山庄在城东,骑车要一个多小时。他坐公交车去的,转了两趟车,花了将近五十分钟。
公交车在云栖山脚下停下来。欧式铁艺大门,石狮子,戴白手套的保安。
林北报了沉清栀的名字,保安用对讲机确认后开了门。从大门到8号别墅是一段上坡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阳光通过泛黄的树叶洒下来,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
【宿主,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虽然你确实没见过。】
林北挺直腰板继续走。8号别墅在最里面,三层欧式建筑,米黄石材,门口有个小喷泉,天使雕像手里的壶正哗啦哗啦地流水。
开门的是一个穿白围裙的中年女人,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林北同学?”
“是。”林北点点头。
“老爷子在花园里等您。”
穿过玄关和一条挂满油画的走廊,画框是金色的,雕着花,一看就不便宜。眼前壑然开朗,有草坪、花坛、凉亭,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凉亭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老人。穿着深灰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但气色很好,眼睛有神。
另一个是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老人对面,手里拿着一枚象棋,正皱着眉头盯着棋盘。
沉清栀不在。
林北走过去,站在凉亭外面,没有进去。
老人先看到了他。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来。
“小林,来了?”
林北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沉爷爷好。”
“好,好。”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瘦了。比上次在公园看到的时候瘦了。”
林北愣了一下:“沉爷爷,您还记得我长什么样?”
老人笑了:“记得。救命恩人的脸,哪能忘?”
“最近在减肥。”林北说。
“减肥好。年轻人,身体最重要。”老人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坐。别站着。
林北在石凳上坐下来。
老人的目光又落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气色比上次好多了。”他说,语气里有感慨,“上次在公园,我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要不是你……”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林北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力,拍在他肩膀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爸,您别站着了,坐下来下棋。”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凉亭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有分量。
林北转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