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让林祈昼不满意。
林祈昼闻言,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床板与被褥的尺寸,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嗓音带着几分实打实的遗撼:
“没什么不合适,就是……这床有点小。”
这话一出,正在收拾床铺的曹渊瞬间懵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猛地回头,瞪大双眼看向整洁宽大的床铺,又看了看身形匀称的林祈昼,满脸不解,直愣愣开口反驳:
“小?怎么会小啊!这是标准大学单人床,长宽都够,我躺上去都绰绰有馀,睡着刚好合适,一点都不小啊!”
他一股脑把话说完,半点没琢磨深层意思。
一旁的林七夜眉心轻轻一跳,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无奈。
他太了解林祈昼那点小心思了,当下就想抬手拦住曹渊的直球发言,阻止这场幼稚的打趣拉扯,可动作慢了半拍,劝阻的话音还没出口,曹渊的话已经彻底落地。
屋内安静一瞬。
林祈昼直起身,他转头看向一脸真诚疑惑的曹渊,银眸弯弯,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狡黠温柔,慢悠悠补了后半句:
“合适是合适,一个人睡刚刚好。但……两个人睡,就有点挤了。”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两秒。
曹渊:“……”
他呆呆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深意,默默转头继续收拾被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什么都没听见。
这满是黏糊的小心思,也就只有林祈昼能一本正经、坦然自若地说出口。
轮椅上的安卿鱼看得一清二楚,听完这话,无奈又好笑地轻轻翻了个白眼,澄澈的眼底盛满戏谑,语气清淡又通透,精准戳破两人的心思:
“行了,别拐着弯说话了。反正这宿舍管理松散,没人夜夜查寝,你们俩要是这么腻歪,干脆把两张床拼在一起,凑个双人床不就好了,省事得很。”
他一句话直接把两人隐晦的小心思摊开,直白又干脆。
林祈昼闻言瞬间眼前一亮,原本蹙着的眉头彻底舒展,温润的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星光,转头看向安卿鱼的眼神满是赞同与赞赏,语气轻快愉悦:
“卿鱼,不愧是你,最懂我们。”
眼看着两人越说越离谱,越闹越没正形,林七夜无奈扶了扶额,适时开口制止了这场胡闹:
“别闹了。”
“宿舍是两张标准上下铺,刚好两两相对。我们都睡上铺,也算时时刻刻在一起,不用折腾挪床。”
林祈昼脸上的亮色微微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遗撼,却也知道林七夜说得稳妥。
他乖乖应声:“好吧。”
没人看见他心底偷偷打着的小算盘。
分开又如何?
距离近,夜深人静,熄灯熄灯之后,偷偷爬床,轻而易举。
白日暂且安分,晚上……自有温存相伴。
夜色渐深,整片江城大学彻底沉入静谧之中。
窗外的梧桐枝叶被晚风轻轻吹动,筛下细碎朦胧的月影,清辉通过落地窗薄薄洒进宿舍,落在地板、床沿与桌面,晕开一层温柔素净的银白。
宿舍早已熄了灯。
整个宿舍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唯独安卿鱼毫无睡意。
他静静靠在下铺的床头,没有开灯,孤身浸在浅浅月色里,周遭安静得过分,心底那些白日里被嬉闹玩乐掩盖住的细碎情绪,终于慢慢浮了上来。
白日里人群簇拥、笑语喧哗,朋友相伴左右,平等打闹肆意嬉闹,他几乎彻底忘了自身的重创,忘了神魂残缺的缺憾,忘了那段深陷绝境、前路无光的灰暗日子。
可夜深人静,孤身独处之时,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怅然。
他抬手轻轻复在胸口,能清淅感知到神魂深处那片空洞又微凉的缝隙。
哪怕身边人从未有过半分怜悯迁就,待他一如既往,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早已不复往昔。
安卿鱼微微抬眸,通过窗棂望着天边朦胧月色,眼底漾开浅浅的空茫,静静沉溺在独处的情绪里。
就在这时——
头顶上铺的床板,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动静极轻,细微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不是翻身的正常晃动,更象是有人小心翼翼挪动身体、轻缓挪移重心带来的震颤。
安卿鱼的思绪骤然一顿。
心底那点绵长细碎的伤感、那点夜深人静的怅然空茫,在这极轻的一声晃动里,瞬间、彻底、干干净净地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