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蓝色的,压得很低,云层厚重,沉甸甸地坠在山脊在线,随时要塌下来似的。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山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云层的缝隙里露出一线刺目的白,冷冰冰的,象一排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天边。
突然,地面上的冻土层裂开了。
裂缝从中心向外扩散,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开,边缘的地方有黄色的液体在翻涌。
那些黄色的液体越聚越多,越堆越高,慢慢地,勾勒成一个魁悟的男子。
在他不远处,一个鬼影也同时凝聚成形。
“不要动手。”魁悟男子率先开口。
鬼影走到魁悟男子面前,
“你也是被派来打探情报的吧?同为神明代理,不如联手?”
魁悟男人冷笑了一下,“我不跟印度联手。”
鬼影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高原的另一边,两个人影沿着山脊的阴影线移动,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都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的轮廓和偶尔被风吹起来的发丝。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停下来,抬起手,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一双狭长的、冷冽的眼睛。冷轩。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那片荒芜的旷野,落在远处的天际在线,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慢,很稳,象一片正在缓慢推进的阴影。
“到了。”
司小南跟在他身后,比他矮半个头,帽檐下的脸被阴影遮着,看不清表情。
与此同时,运输机在高原上空盘旋。
机身倾斜了一个角度,窗外的景色从云层变成了雪山,从雪山变成了荒原,从荒原变成了一片灰褐色的、寸草不生的土地。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机舱里切出一道道锐利的光柱,光柱里有灰尘在飞舞。
林七夜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一只手扶着机舱顶部的行李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哨子,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哨声尖锐刺耳,在机舱里回荡,把所有还在打瞌睡的人从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都醒醒。”
他把哨子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念了一遍上面的名字,确认所有人都在,然后转身,朝坐在机舱后部的守夜人招了招手。
几个守夜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打开机舱后部的储物柜,从里面搬出一个又一个伞包,绿色的帆布包,沉甸甸的,落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伞包被一个一个地码好,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七夜弯下腰,拎起一个伞包,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听说你们有人想体验一下跳伞的乐趣?”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但那双黑眸里带着点恶趣味。
机舱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跳伞?!”
“不是……高原跳伞?这海拔多少?”
“我靠我靠我靠——”
“教官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林七夜安慰他们,“放心吧。有我们在,不会让你们摔死的。”
机舱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哀嚎声更大了。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什么叫不会摔死?教官你这个表述有问题!”
“我想回家——”
林七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没有再解释,转过身,开始一个一个地分发伞包。
百里胖胖从座位上弹起来,嘿嘿一笑,脸上的兴奋和周围人的恐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林七夜旁边,从他手里接过一摞伞包,
“来来来,都不白来啊!”
他把伞包往新兵手里塞,态度热情得象推销员,
“每人一个,都有都有,别抢别抢!”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寒风象一头被放出笼子的野兽,咆哮着灌进来。
林七夜稳稳的站在舱门左侧,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黑色的发丝在眼前飞舞,他没有去拨,只是微微眯着眼睛,目光穿过那些飞舞的发丝,落在机舱里那些新兵的脸上。
林祈昼站在舱门右侧,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舱门边缘,目光从那些新兵的脸上扫过去。
林七夜伸出右手,手掌向上,指尖朝向舱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