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经过一年的沉睡，虽然医疗维护得很好，没有肌肉萎缩，但依旧有种深入骨髓的僵硬和虚弱感。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缓缓屈伸了一下腿脚，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响，象是生锈的机器重新开始磨合。
简单的活动让他感觉稍微好受了些，但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身旁沉睡的林祈昼脸上。
林七夜伸出手，指尖悬在林祈昼脸颊上方，尤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极轻地碰了碰。
皮肤微凉，触感细腻，带着活人的弹性，却唯独缺少了那份熟悉的生机。
指尖缓缓移动，拂过他紧闭的眼睑，划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了那双血色淡薄、型状却依旧漂亮的唇上。
林七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如果……
如果他亲下去……
祈昼会醒吗？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合逻辑，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人心的力量，让林七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象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指尖蜷起，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胡想什么！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李医生说了，祈昼是意识层面的问题，需要时间恢复或者特殊契机。
亲吻？
那是童话里骗小孩子的把戏！
可是……万一呢？
林七夜的眼神挣扎起来，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林祈昼的唇，又迅速移开，如此反复。
心跳得越来越快，呼吸都有些紊乱。
转眼他又想到，房间里有监控，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观察他，要是被看到了，那绝对是大型社死现场。
最终，他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按下了床头的调用铃。
“嘟——”
短暂的等待音后，李医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询问：
“怎么了，七夜？哪里不舒服？”
林七夜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李医生，那个……能暂时关一下这间房的监控吗？”
扬声器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请求。
“关监控？”
李医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关监控干嘛？你的身体数据需要实时监测，以防万一。”
林七夜的耳根更红了，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憋脚到连他自己都不太信的理由脱口而出：
“我看祈昼一年没洗澡了，身上肯定不舒服。我想给他稍微擦拭一下身体。被监控看到不好。”
说完，他自己都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这是什么鬼理由？！
果然，扬声器那头传来了李医生极其无语的、甚至带着点好笑的声音：
“七夜啊，这里的医疗床配备最先进的清洁和循环系统，能自动维持身体洁净和温湿度。
别说一年，躺十年也不会脏。而且，就算你真要给他擦，我们医护人员来做更专业，你刚醒，别折腾了。”
林七夜被堵得哑口无言，脸颊烧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挂断通话。
就在他以为没戏了，准备放弃这个荒唐念头时，李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算了算了。给你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监控系统会自动恢复。这期间，不会有任何记录。抓紧时间做你想做的事吧。”
“滴”一声轻响，通话被挂断。
几乎同时，房间里那些原本闪铄着的细小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四周的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也随之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林七夜僵在原地，脸颊烫得惊人。
李医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监控确实关了。
三十分钟。
林七夜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林祈昼沉静的睡颜上。
银色长发，苍白脸颊，淡色薄唇。
他慢慢俯下身，靠近那张熟悉的脸。
距离一点点缩短。
能清淅地看到林祈昼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能感受到他轻微而规律的呼吸，拂在自己脸颊上，带着微凉的气息。
林七夜的视线，牢牢锁定了那双紧闭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