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那清澈却深不见底的银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微微泛红的右手，又抬眸，平静地看向围拢过来的队友们，仿佛刚才那个暴戾捶杀魇魔的人不是他。
“解决了。”他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平静。
众人：“……”
一时之间，竟无人接话。
最后还是绍平歌最先回过神，他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林祈昼，确认他并无大碍，才点了点头，语气复杂：
“干得……漂亮。”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浅坑，以及周围一片狼借的地面，补充了一句：
“就是下次……动静可以稍微小点。维修费挺贵的。”
林祈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他银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
“队长，这边后续处理还需要我吗？我可以先回去吗？有点累。”
绍平歌立刻明白，这是被【魇魔】强行入侵精神世界带来的精神层面的疲惫感。
他拍了拍林祈昼的肩膀，力道放得很轻：
“去吧，好好休息一下。这边交给我们就行。”
“谢谢队长。”
林祈昼点了点头，又对袁罡和其他队友简单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独自朝着巷子外【无戒空域】边缘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黄路灯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与来时不同的沉寂感。
直到林祈昼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僵硬的气氛才稍微松动。
李若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起手，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睛瞪得溜圆，看向沉青竹：
“我的妈呀，祈昼他平时都这么暴力的吗？”
她回想起刚才那简单粗暴、充满原始力量感的最后一击，依旧心有馀悸。
那画面冲击力太强，和她印象里那个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微笑的银发少年，实在反差巨大。
沉青竹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同样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我也是第一次见。”
绍平歌看着林祈昼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只【魇魔】，恐怕不只是入侵失败那么简单。”
他目光扫过地上正在迅速消散的污秽精神残留，
“它多半是在林祈昼的精神世界里，看到了什么，或者说，触动了什么，真正踩到了他的‘雷点’。”
袁罡也走了过来，冷哼一声，
“不管看到了什么，敢入侵守夜人的精神世界，就是找死。更何况还差点伤了平民。落到这个下场，罪有应得。”
沉青竹，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听着绍平歌那句“踩了雷点”，脑海中忽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些画面。
集训营房间里，林七夜颈间暧昧的红痕……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测，悄然浮现在沉青竹心头。
难道那只【魇魔】，在林祈昼的精神世界里，窥探到了关于林七夜的什么？
所以，才引来了如此不留丝毫馀地的怒火？
沉青竹被自己的猜想惊了一下，但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他看着地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浅坑，仿佛能感受到林祈昼那一刻近乎焚烧一切的怒意。
他默默地移开视线，没有把自己的猜想说出口。
有些事情，不知道，或许更好。
006小队驻地，夜色已深。
林祈昼独自回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残留的血腥气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光污染通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摇晃的光斑。
他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之间。
银色碎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精神深处，被强行侵入的空洞感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带着细微却恼人的刺痛。
更深处，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暴戾馀烬，在暗处阴燃。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贴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林祈昼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银色眼眸，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冰冷戾气。
他伸手，动作有些迟滞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