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这杆银枪我孕养了数十年,本想着能陪我再久一些。”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浑身燃烧着暗金色光芒的对手,嘴角忽然弯了一下。”但是冷兄,如果没有后手的话——今日这一战,怕是要败了。”
冷岫凡微微一愣。
他的眉心跳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预感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郑秋嬅低头,右手握着那截断枪的枪头部分,左手在断口处用力一抹。断口处那层银白色的包铁被她抹去,露出断面之下那截暗沉沉的细长轮廓。
她将断枪倒转过来,将那截暗沉的细长轮廓从枪杆中缓缓抽出。
一柄薄如蝉翼的细刀。
刀身只有两指宽,长度约莫两尺半,通体呈一种沉暗的青灰色,但刀身出鞘的那一瞬间——整座战台上的灵压忽然扭曲了。
郑秋嬅将细刀横在身前,左手轻抚刀脊,目光从刀身上移开,锁定冷岫凡。
”说来惭愧,”她说,”这把刀才是我的本命之物。枪法只是遮人耳目。”
她话音未落,她一步跨出。
——再出现时候已然在冷岫凡的身侧,细刀正在以一种几乎无声无息的角度斜斩而出。
刀光一闪。
刀线切过了冷岫凡的胸口。
那层暗金色的淬体符文,那堪比三阶灵器的肉身防御,那覆盖着金身之力的肌肤——在刀线面前象是纸糊的一样被齐刷刷地割开。
冷岫凡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从右肩斜切到左肋下方的刀痕。
暗金色的血液从刀痕中缓缓渗出,在金身状态下呈现琥珀色的粘稠质地。刀痕很深,穿过了他的护体金气、穿过了他的肌理、触到了肋骨表面才堪堪停下。
如果那一刀再深半分——他的肋骨会被切开。
他抬起头看着三丈外那个缓缓收刀的郑秋嬅。后者正在将细刀收入鞘中,那把刀重新隐入了断枪的残骸之中,被她随手别在腰后。
冷岫凡沉默了三息。
。低头再次看了一眼那道整齐的切口,忽然笑了一声。
”多谢仙子留手。”他拱了拱手,后退一步,”是我输了。”
战台外灵光屏障的阵纹闪铄了一下,确认了胜负,屏障缓缓降下。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混杂着惊呼和喝彩的声浪,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郑秋嬅腰间那截断枪——那把藏了数十年的刀,今日终于被整个天南看到了。
金丹席位上,灵清真人手中的灵茶停在了半空中。他盯着战台上那道正转身走下战台的暗红身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裴红霓。
”灵清道友,”她把剑胚收回去,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那枚千年冰髓,什么时候送过来?”
灵清真人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剔透的冰蓝色晶石放在她掌心里。
”玄霄剑宗这眼光,”灵清真人收回手,摇了摇头,”果然够毒。”
裴红霓将千年冰髓收入袖中,笑了一声。”不是眼光毒。”她重新看向战台上那道已经走下场的身影,”是那把刀的刀意已经凝出雏形了。一个筑基期修士能把刀意磨到这种地步——冷岫凡输得不冤。”
陆聿鑫站在台下的人群中,盯着郑秋嬅腰间那截断枪的枪口方向,眼底全是震惊。
他是陆家年轻一辈中为数不多见识过郑秋嬅拔刀的人,郑秋嬅用那一刀劈开了他引以为傲的防御灵盾。
但两年前那道刀光还只是快和狠,根本没有方才那一刀中蕴含的那种沉静如渊、一击封喉的刀意雏形。
”第三层……”他喃喃道,”拔刀斩修到第三层了。”
他身旁的陆聿彦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样一脸感叹。”修出刀意雏形的筑基期,咱们陆家这一辈是头一个。”他顿了顿,”郑家这一门双将,郑秋嬅是刀,郑秋铭是盾,一个攻一个守……”
”磨刀的人从来不说自己磨了多少刀。”陆聿彦收回目光,看向第二战场的方向,”别看了,第二场要开始了。”
第二战台的灵光屏障升起时,一道水蓝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战台东侧。
清河宗的洛雨菲,一身水纹灵袍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手中横着一柄通体由水灵晶打造的短剑,缠绕水流灵纹。
修为是筑基巅峰,专修水系功法,灵力中带着一种绵柔如潮却又暗藏汹涌的特质。
对面站着的陆聿垚双手持着一杆通体褐红的长枪,陆家三十六战将之一,专修土系枪法,大开大合。
两人行礼之后,洛雨菲率先出手。她的剑尖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灵气被急速凝聚,化作三道水蓝色的月牙斩斜飞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