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阵法残破不堪,但根基尚存!是我!是我羊祤昋!耗费了整整三年光阴,呕心沥血,才将这大阵勉强修复激活!让它重见天日!若非此阵守护,当年我们,早就被盘踞在此地的妖兽撕碎了!”
羊祤昋剧烈地咳嗽起来,中年男子连忙为他拍背顺气。
羊祤昋喘匀了气,死死盯着陆云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质问:
“后来…你说此地距离本家太远,羊家鞭长莫及。又言陆家正处多事之秋,需留作后路…于是我们联手,再次耗费心血,将此境重新封印隐匿!
约定…他日若家族有变,此地便是两家共有的避难之所!这些…表哥,你可还记得?!”
陆云归沉默着,眼神深邃如古井。墨语烟则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道侣。
“记得。”
陆云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此境,确是你我二人共同发现,共同修复封印。”
“共同?!”羊祤昋惨笑,“好一个共同!那为何…为何如今此地成了你陆家的族地莲渊境?!
为何我羊家遭逢灭顶之灾,一路耗尽寿元精血推演,卦象所指的最后一线生机就在这‘共同’之地时…却看到的是你陆家经营多年、固若金汤的堡垒?!看到的是你…筑基中期、威震南溪的陆大家主?!”
他声音凄厉,如同泣血:
“陆云归!你告诉我!这莲渊境!这当年你我约定共有的避难之所!如今…可还有我羊家半分容身之地?!
我羊家这最后的十几口人…是不是连踏入这阵法的资格都没有了?!”
山风呜咽,吹过羊家众人褴缕的衣衫,也吹过陆云归沉默的脸庞。墨语烟的目光在丈夫和羊祤昋之间流转,紫莲虚影在她掌心若隐若现,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陆云归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羊祤昋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羊家老幼。
“资格?”陆云归的声音低沉而清淅,打破了死寂,“莲渊境,是我陆家耗费无数心血、牺牲无数族人性命,才在南溪打下的根基。它姓陆,也只能姓陆。”
莲渊境山坳,气氛凝滞如冰。
陆云归那句“它姓陆,也只能姓陆”,彻底砸碎了羊祤昋眼中最后一丝希冀。枯槁的身躯晃了晃,若非中年男子搀扶,几乎就要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陆云归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杆古朴的玉嘴烟袋,慢条斯理地塞上烟丝,指尖一点灵火将其点燃。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草木清香,冲淡了些许血腥与焦土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在肺腑中流转,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接着,他竟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壶和两只玉杯。
壶身微倾,琥珀色的灵液倾泻而出,灵气氤氲,散发出清冽而醇厚的独特气息——正是南溪的灵茶“云梦泽”。
陆云归将其中一杯递到羊祤昋面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缓和:“表弟,莫急,坐下说话。这‘云梦泽’,能定神安魂,对你亏空的本源或有微补。”他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仿佛方才那冷酷的宣言并非出自他口。
羊祤昋看着眼前的灵茶,又看看气定神闲的陆云归,枯瘦的手指颤斗着,最终还是接过了杯子。他猛地灌了一口,辛辣与回甘交织。
他惨笑一声,声音嘶哑:“呵…陆家当年与羊家,确属姻亲…我母亲,还是你亲姑姑…”
他眼中泛起追忆的痛楚:
“可那又如何?当年陆家遭逢大难,我羊家…族长自以为守着那点阵法传承,便可置身事外,独善其身…甚至…暗中还收留了陆家仇敌的好处!只想着明哲保身!可结果呢?!”
羊祤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泪的控诉,“结果就是引狼入室!怀璧其罪!陆家倒了,下一个…就是我羊家!
那些豺狼…哪会真信什么中立?!他们只要传承!要羊家的脑子!要我们世代积累的阵图秘藏!”
陆云归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
“你羊家,有阵法奇才,有推演天机之能,却无护道之剑,无镇族之拳。
空有宝山!走到哪里,都逃不过一个‘灭’字!祤昋,你羊家再能掐会算,算得尽这天下修士的贪欲人心吗?算得过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吗?”
羊祤昋身体一震,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玉杯,指节发白:“所以…你也要趁火打劫?也想吞下我羊家这点最后的骨髓?夺走那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传承?!”
“夺?”
陆云归轻轻弹了弹烟灰,眼神幽深,
“我陆云归,确实贪图你羊家的阵法传承。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