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你看啊,”老板指了指外面,“它知道你想去哪,知道你现在啥心情,知道你愿不愿意跟别人一块走。我闺女上个月第一次自己坐车去上学,她刚进站,车就自动变成了一辆小车,座位还比平时低一点,怕她掉下来。我老婆那天心情不好,车就给她推荐了一条经过城市花园的路。你说这是公交还是啥?”
老周说不上来。
现在他站在病房里,看着老伴收拾东西,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女声说的最后一句话:
“周建国,欢迎您使用蜂窝交通。您今天的行程已被记录。根据您的偏好,系统将在下次为您推荐一条经过忻州老城区、车速较慢、适合观察街景的路径。当然,如果您需要赶时间,也可以随时要求最快路线。一切都由您决定。”
“一切都由您决定。”
他看着窗外,那些银白色的光点正在城市上空安静地流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流星雨。它们同时升起,同时降落,从不碰撞,从不等待。
老伴收拾完东西,抬头看他:“想啥呢?”
“想,”老周说,“咱以后出门,方便了。”
老伴没听懂,但他也没解释。
有些事情,坐上去就知道了。
尾声:蜂窝交通调度中心,晚十点
值班调度员老胡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屏幕上,整个城市的交通流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回放——那是白天的数据,用于系统自学习。
他看见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一个叫周建国的用户从“暖风”站出发,向市立医院移动。系统为他规划的路径绕过了早高峰最密集的三个区域,同时保证他全程都能看见阳光——因为他的档案里有一条备注:曾在齿轮厂三车间工作二十三年,车间常年不见阳光。
他又看见下午五点,一个刚放学的女孩走进站,她的单元自动降低了座椅高度,并在她系安全带时播放了她最喜欢的那首儿歌——因为档案里记录了三天前她第一次独自坐车时,哼过这首歌。
他还看见,所有这些个体路径,最终在全局地图上交织成一张没有冲突的网络。不是提前规划好的——规划不出来,太复杂了。是每一辆车、每一个人、每一个瞬间都在动态地调整,像一群鸟,像一窝鱼,像忙碌的蜂群……
老胡想起两个月前培训时,那个年轻的工程师说的话:
“二进制思维是‘要么走这条路,要么走那条路’。四进制思维是‘所有路都同时存在,每一辆车都在所有可能性里,找出此时此刻最适合自己的那一条’。”
当时他没听懂。
现在他看着屏幕,好像有点懂了。
那些银白色的光点,那些同时升起同时降落的流星,那些从不碰撞从不等待的个体——它们不是被控制的,是被理解的。
而理解了每一个人,也就理解了整座城市。
军队的蜕变更为彻底。
西北戈壁,“砺剑-39”大规模演习第三天。
指挥中心弧形屏幕前,陆战站着,身后是总部观摩团。屏幕上不是二维地图,而是整个演习区域的实时三维全息沙盘,山川道路建筑毫米级呈现,敌我单位以不同颜色光点标注。
军区首长坐在前排,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却一刻没离开过沙盘。他参加过四十年前的边境作战,见过真刀真枪的厮杀,也经历过机械化向信息化转型的阵痛。此刻,他一言不发,只是在换姿势时微微调整了坐姿——那是长期指挥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越是关键的时刻,越要让身体稳定下来。
蓝方(模拟“旅者”式敌军)的兵力配置,完全复刻了去年上海登陆战中被逆向解析出的典型阵容:
二百四十台“收割者”III型突击单元(低矮六足,可构筑掩体,外壳能抵御轻武器)
六十八台“清道夫”IV型清剿单元(旋转机炮,*****,专用于拆除建筑和清理抵抗点)
八个波次的蜂群无人机(每波约一百五十架,可俯冲自爆,可协同侦察)
以及二十台“升级版”III型——速度更快,装甲更厚,是根据情报显示“旅者”可能在北美部署的新型号
总数超过一千五百个作战单元。
红方(C军自主研发的“铁流”系列)的兵力,只有三十二个光点。
但那三十二个光点,每一台都是中国用两年时间,从上海滩头、杭州小巷、天津工厂的残骸里,一块一块逆向出来的结晶。它们不是单一型号,而是一整套作战系统的统称:
“铁流-1”主火力单元(8台):低矮的六足突击平台,双联装57毫米速射炮,四联装微型导弹巢。比III型低5厘米,但快了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