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市立医院。出发时间:明晨08:00。要求:准时。已记录。”座椅扶手上亮起一块屏幕,显示着这几个字,“但现在是今晚17:45,您确定现在出发吗?”
“啊不是,”老周连忙摆手,“我就是来试试,明天早上再坐。”
“明白。您已预约明晨07:45的出行单元。届时请提前五分钟到达本站。今晚,您需要体验一次行程吗?”
老周想了想,说:“也行。随便转转吧。去个我没去过的地方。”
“指令:‘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已接收。正在生成路径……”
座椅轻轻一震,然后缓缓上升。不是飞起来,而是从打开的站顶升上去,直到高出站顶两米多,悬停在半空。老周下意识地抓住扶手,心脏砰砰直跳。
“您还好吗?”女声问。
“还行还行,”老周眼睛闭着,“就是……这玩意儿结实吧?”
“结实程度相当于您以前坐过的绿皮火车车厢。请放心。”
老周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彻底睁大了。
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开。街道、楼房、河流、桥梁,像一张巨大的立体地图。无数和他一样的银白色光点在周围穿梭,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快,有的慢,但彼此之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他看见一辆“电单车”从他左前方三十米处划过,上面的人正在看手机;另一辆从下方穿过,上面坐着一对情侣,他们的车已经连在了一起,变成了双人前后座。
“可以……连起来?”他问。
“当两个或以上用户的目的地方向重合度超过60%,且同意结伴时,单元可以进行物理连接,以减少空气阻力,优化整体能流效率。您需要体验吗?”
“不用不用,”老周连忙说,“我就一个人转转。”
“好的。那我们出发。”
身下的单元开始移动。没有风声——老周后来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有个透明的挡风罩,但他根本没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升起来的。速度不快,至少感觉上不快,但地上的景物向后移动得很快。
“您现在时速40公里,高度32米,预计行程时间12分钟。将带您经过忻州古城西门、新建的龙栖湖公园、以及正在建设中的蜂窝二号枢纽。”
老周看着下方。他在这座城市活了五十三年,从没从这个角度看过它。古城的青砖屋顶像鱼鳞一样排列,公园的湖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工地上巨大的塔吊正在忙碌,周围悬浮着十几个和他一样的银白色光点,像是在围观。
“那些是干嘛的?”他指着工地周围的光点。
“其他乘客。他们和您一样,正在经过此地。为了保证所有乘客的视野公平,系统会根据实时流量自动调整每个人的高度和角度。您现在的高度,是系统为您分配的‘观光高度’。”
老周没说话。他看见工地旁边有一辆银白色的车正在降落,从打开的地面站口缓缓沉入地下;另一辆刚从另一个站口升起来,开始加速向前。它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鸟,没有哨子,没有指挥,却从不出错。
十二分钟后,单元自动降落在一个他从没来过的路口。旁边是一家亮着灯的牛肉面馆,招牌上写着“马记”。
“这是忻州最老的牛肉面馆,开业于1987年,您年轻时可能来过。数据显示,您上一次吃牛肉面是2019年3月,距今已有二十年。推荐您今晚尝试。”
老周愣了一下。他确实想吃牛肉面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他准时站在“蜂窝”站里。地板打开,另一台银白色的单元升起。坐上去,系好安全带,说:“市立医院,住院部。”
“好的。周建国,出发。”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早高峰的忻州上空,银白色的光点像一场无声的雨,从每一个街区升起,向每一个方向流动。他看见一辆双人座的车从他旁边超过,里面坐着两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正在争论一道数学题;看见一辆三人座的车在忻州地标建筑上方悬停了三秒,似乎在拍照,然后继续前进;看见一辆车正在变形——两辆并排的突然分开,一辆向左,一辆向右,像细胞分裂。
七点五十八分,他降落在市立医院住院部楼顶。
“到达目的地。本次行程共用时12分钟,平均时速41公里,能耗相当于您以前骑电动车从家到医院的两倍,但节约时间37分钟。祝您和您的家人健康。”
老周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银白色的单元已经重新沉入站口,消失了。
老伴坐在病床边,精神好了很多。看见他进来,第一句话是:
“你咋来的?这么快?”
老周想了想,说:“坐公交。”
“放屁,”老伴瞪他一眼,“你当我不知道?公交哪有那么快。”
老周笑了一下,没解释。
他想起昨晚在牛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