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方,隐约能看到几座城楼的飞檐,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城门外,人流如织。
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步行的,各色人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城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穿着长衫的商人,有扛着枪的士兵,有牵着孩子的妇人。
沉默从本命尸的掌心跃下,一挥手,本命尸化作一道幽光,没入灵泉空间。
九叔也放慢了脚步,腿上的神行符金光渐熄。
两人并肩走向城门。
九叔上次来省城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看着那熟悉的城门楼,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当年他来这里,是为了米其莲。
如今再来,是为了教会。
物是人非。
沉默倒是来过一次省城,但那次只是在火车站转车,没有真正从城门楼进入省城。
如今站在城门口,他才真正感受到了省城的规模和气势。
城墙高约三丈,青砖砌成,砖缝里填着白灰,历经风雨侵蚀,墙面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
城门洞深邃幽暗,能并排走两辆马车。门洞上方嵌著一块石匾,刻着三个大字永安门。
城门两侧站着七八个士兵,穿着灰蓝色的军装,扛着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进出的人群。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藤条,时不时抽一下那些插队的人,嘴里骂骂咧咧。
沉默的目光从那些士兵身上扫过,很快又移开了。
他开启尸眼通,看向城内。
下一瞬,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省城的气息,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人气。
浓郁的人气,像是沸腾的开水,从城内的每一个角落蒸腾而起。
那是活人的气息,炽热、喧嚣、充满活力。
几十万人聚居在一起,人气汇聚成海,普通人置身其中,只会觉得热闹、繁华,感觉不到别的。
但沉默不是普通人。
他的尸眼通在太阴本源的滋养下,已经比最初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感觉到普通人感觉不到的气息。
在人气的底层,他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鬼气。
浓郁的鬼气,像是一条条灰色的丝线,在人气中穿梭游走。
那些鬼气不浓,很淡,像是混在清水里的墨汁,若隐若现。
它们从城内的各个角落渗出来,有的来自阴暗的巷子,有的来自废弃的宅院,有的来自地下的排水沟。
每一缕鬼气,都对应着一只鬼物。
沉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省城的鬼物,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粗略一扫,至少上百只。
游魂、厉鬼,甚至还有几道气息达到了恶鬼境。
这还只是他看到的。
城里的鬼物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除了鬼气,他还看到了怨气。
怨气比鬼气更淡,但更加阴冷。
它像是一层薄薄的霜,附着在城墙、住屋、街道、每一块砖瓦上。
那是生活在省城的人们的怨念,对战争的恐惧,对饥饿的无奈,对命运的不公。
怨气不伤人,但会滋养鬼物。
怨气越重,鬼物越凶。
沉默的目光继续往深处看。
然后,他看到了尸气。
尸气来自城外的方向,从西北角飘过来,淡淡的,像是远方传来的臭味。
那不是一两具尸体能产生的气息,至少是几十具、上百具尸体堆积在一起,才会形成如此浓郁的尸气。
乱葬岗。
或者,坟场。
沉默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省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沈道友,怎么了?”
九叔注意到沉默的表情变化,低声问道。
沉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城内的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天空,颜色比别处更深,像是蒙了一层灰黄色的薄纱。
不是雾,也不是烟,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感觉到了教会的腌臜气。
那是信仰之力的味道。
和本命尸从四翼天使身上吞噬的信仰神力一模一样,炽热、滚烫、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烤熟的麦芽糖。
但那个味道里,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血腥气。
腐臭味。
还有浓烈无比的怨气。
信仰之力应该是纯净的、圣洁的,但省城的这股信仰之力,却是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