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兰在副驾上摊开舆图看了一会儿：“前面应该是石国的地界了。石国比安国和粟特都大，土地也更肥沃。”
阿依古丽坐在后座窗边，手里捏着那根削了一半的木棍，没有继续削，目光落在窗外正在后退的田野上，开口说了一句：“石国的国王叫阿史那，跟我父亲打过交道。他年轻时在草原上跑过商队，见过不少世面。”
她没有回头，语气也没变，“他识货，不容易被说服。你得让他亲眼看到值得害怕的东西，他才会坐下来好好谈。”林砚舟没有接话，把车速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节奏。
路两侧的田里有人在弯腰干活，有人正在把新摘的葡萄装进筐里。那辆深灰色的铁车经过时，有人直起腰来看了一眼，又低下身去继续干活，不敢再看外来的铁皮怪物从田边驶过。
石国的城郭比前面几座城都大。城墙的墙面比前面几座城都更厚实，表面抹了一层浅色的灰浆，边角砌了石料加固。
城门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座城都更宽，门洞两侧各立着一根粗石柱，柱身上刻着成排的纹路，像是某种藤蔓反复缠绕形成的图案。城门内侧没有设卡，只坐着两个穿浅色长袍的人，正在低头往账簿上记着什么。
那辆铁车停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其中一个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惶恐的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表达。
没过多久，一个穿深灰色长袍的人从城内走出来，用官话朝林砚舟开了口，语气不高但语速略快，像是在替国王转达一段已经准备好的欢迎语：“国王听说有远客从东边来，正在殿内等候。”林砚舟熄了火，跟着那人走进城门内侧的石板路。
路两侧的商铺比之前经过的城邦都更密集，柜台后面有人在整理布匹，有人在往架子上摆新烧的陶器，有人正在把切好的瓜果码在台面上，动作熟练而流畅。没有人大声叫卖，也没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来打量来往的行人。
正殿比安国的厅堂更大，地面铺着深色的地砖，墙边立着两只铜灯台，火光把整个空间维持在一种偏暖的明度上。
国王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根宽皮带，皮带上挂着几枚旧铜饰。他看上去五十岁上下，脸膛晒得微黑，颧骨和下颌的线条比之前见过的几个首领都更利落。
他看见林砚舟进来没有起身，伸手示意了一下侧面的座位：“坐。”
林砚舟在侧面坐下。国王侧过头朝侍从的方向说了一句话，侍从端来一只铜盘，盘里放着茶壶和两只杯子。国王亲自倒了一杯茶推过来：“石国自己的茶，你尝尝。”
林砚舟端起来喝了一口，带着一种淡淡的水果的清香气息，回味略短。
他放下杯子：“石国的茶不错。”
国王也端起了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听说你一路从东边来，收了不少城邦。北狄、楼兰、龟兹、于阗、疏勒、大宛、康居、安国、粟特。你走的路线很清晰，先拿软的，再啃硬的。”
果然信息穿得很快，林砚舟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阿依古丽从门口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的目光越过林砚舟的肩头落向国王的方向，用当地语言说了一句什么。林砚舟没有听懂她的具体措辞，但他能感觉到那句话的节奏比平时的对话更慢，看来说的很细致。林砚舟立马启动读心术：两人交流的是阿依古丽告诉了自己国家的遭遇和林砚舟的厉害之处。
国王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他把茶碗放在桌面上，问了一句什么，语速不快不慢。阿依古丽回答了几句，语气比刚才更平稳，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正式启动的对接。
国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重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转向林砚舟，声音比刚才略低了一些：“你走吧。归顺书带了吗？”
林砚舟从怀里取出归顺书递过去。国王接过去看了一遍，从腰间取下一枚铜印，在纸面上压了一下，然后把归顺书翻转方向推回来：“签完了。你带的那些东西，茶叶和丝绸各留一份样品，瓷碗也留一只。后续怎么交接，到时候派人来对接就行。石国的官道会跟你们玄朔的官道连上。”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只白瓷碗放在木架上层空着的位置，然后转回身来，重新落座，“你赶了那么久的路，歇一晚再走。”
当天傍晚林砚舟坐在客房院子里石凳上翻手机里的地图，阿依古丽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拿木棍，目光落在院墙外的方向：“我跟石国王说你的事的时候，他低头喝茶，眼睛没动，但我看见他端碗的手开始稳稳压住碗沿，一直压到茶碗边缘完全卡进他指腹的凹痕里才松手。你手里留着这种武器的事，我也告诉他了。
所以他才会问你归顺书带没带：不是想确认你带来了，是想确认他已经给出了一个能让自己下得来的台阶。”她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