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不快,发动机的声响在田野上铺开去,偶尔有正在干活的人抬起头来,站直身看一会儿,等车走远了才重新弯腰。
冀州的城墙在午后日光里泛着灰白色,比上一次来的时候好像新了一些,墙根的杂草被清理过,靠近门洞那一段墙面的砖缝里有新填的灰浆痕迹。
城门是开着的,门口站着两个卫兵,一个正靠着墙,另一个蹲在门槛边上,听见声音同时抬起头来。靠墙那个先站直了,手搭在刀柄上,他没见过那辆铁壳子,但他认得挡风玻璃后面那张脸。蹲在门槛边上的那个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刚好退进门洞的阴影里。
等车在门洞口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看清了车牌架子上的标记和车头那两个灯罩里面嵌着的玻璃片,林砚舟熄火之后,靠墙那个卫兵侧过头,朝着城墙内侧的方向喊了一声,像是在叫里面的人出来。
林砚舟下了车,示意晓兰和晓玉在车上等着,自己进了城门。
刚走过门洞,周崇远已经迎面走过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旧布甲,甲片边缘磨得发白,走动的时候甲片之间发出短促的碰撞声。
他在林砚舟面前站定,先上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停在门洞外面的那辆皮卡,目光在那层铁皮和挡风玻璃之间来回走了一遍:“国师,你这一路过来,带着你的神器,没有惊着什么人吧?”
“出城之后就没碰到什么人。城里的百姓看到车会多看几眼,但没有人靠太近。”
“那就好。”周崇远侧过身,示意他往里走,“昨天收到你让人送的信,说今天到,我把库房里的农具清点了一遍,你上次留的那些都已经用上了。”他走在前面,步伐大而快,甲片碰撞的声音持续而短促。
水库在城东三里外,周崇远带他走了一条沿着水渠的小路。水渠从三里外开始延伸,两侧的渠壁是夯土筑的,表面覆着一层灰浆层,坡度比普通水渠的剖面更缓,像是经过某种经过计算和调整的角度修正。
周崇远在分水口处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掌贴着渠壁内侧摸了一圈:“去年冬天冻裂了一段,大概这么长。”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距离,“开春的时候补上了,用了新配的灰浆,比原来的更密实。补完之后汛期前又放了一次水试过了,没有漏。”
林砚舟也蹲下来看了看那道修补过的痕迹,新旧灰浆的分界处有一条颜色稍深的棱线,新补的灰浆表面比旧壁更光滑一些,像是加了某种细料。他用手量了一下那段修补的宽度和厚度,确认了新灰浆层的厚度和均匀程度和修补层的边缘与旧壁的接合处没有明显的缝隙。
他站起来,沿着水渠走了半里路,走到一处闸口前面。闸口的框架是用石料砌的,两侧的立柱表面有粗凿纹,中间插着一块厚木板,木板靠边沿的位置被水浸得发黑。他蹲下身,透过闸板下方的缝隙看了一下水流经过闸口时形成的流速和涡流方向:“如果今年雨季水量正常,下游的田能保住收成吗?”
“只要秋汛不提前,应该够用。”周崇远蹲在他旁边,“去年那条被冲垮的老渠已经不用了,现在这条比那条长三里,坡度也缓,沿途经过的田都能接到水。今年夏天要是雨量不大,还能再蓄一次,留到秋天用。”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沿着水渠延伸的方向一直看到远端的田埂边缘,像是正在心里重新核算一遍水渠的承载能力和这季庄家的实际需水量之间的关系。
从水渠回来之后,周崇远带着林砚舟去了城北的库房。库房不大,门口堆着几捆干柴和一摞空麻袋,推开木门之后里面亮堂不少,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几排农具——犁铧、耙齿、锄头,按照大小分开放,铁器表面涂过防锈油,在暗处泛着哑光。角落里有几只半人高的麻袋,袋口扎紧,贴着标签纸,纸上写着“神仙化肥”两个字,字迹是周崇远自己的。
林砚舟从戒指空间里取出一批农具配件和几袋化肥放在库房门口,转身看见周崇远正站在门槛旁边,目光落在他取货之前悬空的那只手掌上,见过了林砚周的神仙手段,已经见怪不怪了,没有直接问。
林砚舟没有多解释,从纸箱里抽出一包方便面递给他:“这包你尝尝。”
周崇远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包装纸上的图案,然后沿着封口线撕开,抽出面饼捏了一下:“这个面的质地比干粮更密实,重量更轻,吃法跟干粮差不多,但热水的用量更少。”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嚼完咽下去,把剩下的半块面饼仔细地包好放进自己口袋:“存放时间呢?”
“密封好的话一年。”林砚舟把纸箱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批你先发给各哨位,一人一份。让士兵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知道怎么用。后面还有更大的动作,需要他们提前适应。”
周崇远看了一眼纸箱里码放整齐的面饼,目光在包装纸的边缘上多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