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桥走完,进入到达大厅,日光灯的光线比机舱里亮了一档。晓雅走在前面几步,侧过身等了一下林砚舟,等他走到旁边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出口处站着两拨人。
左边那拨人数多一些,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俄罗斯人,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站姿比较随意,左脚微微往前伸了一点。
他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翻译,手里拿着一块折叠好的纸板,纸板展开之后露出林砚舟的名字,虽然拼写跟准确读音差了一个字母,但一眼能认出来。
那人看到林砚舟从通道走出来,往前迎了两步,笑着伸出手,嘴里说了一句俄语,翻译在旁边接上:“林先生,谢尔盖先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他今天临时有会议,晚一点才能赶过来。车已经准备好了,先送您去酒店。”
右边那拨人站在靠墙的位置,三个人,比左边的人数少,但站位比左边更规整。
为首的是一个穿深色便装的中年男人,灰色外套的拉链拉到领口,没有靠墙,也没有来回走动,就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出口方向的时候不带犹豫,像是一直在等同一个方向出来的同一批人。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夹。
谢尔盖的人说完话正要侧身引路,右边的三个人也动了。为首的人走上前来,步伐稳健,正好在出口分流线附近停住:“林先生,您好。我们是驻俄大使馆的。国内有关部门通知我们您今天抵达,安排我们来接机。酒店已经订好了,车在门口等着。您的房间已经提前确认过,入住手续也预办好了。”
林砚舟听完这段话,没有去看谢尔盖那边,而是先转头看向那个翻译:“跟谢尔盖说,我今晚再联系他。”翻译把话转过去了,谢尔盖那边的人听完之后没有多说,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通道的位置。
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但比刚才淡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重新调整自己位置的人正在用的动作。
大使馆的车比普通接机的车长一截,车窗玻璃更暗一些。坐进后座之后,晓雅侧过头看了一眼门边的储物槽,槽里放着一瓶没开封的水,瓶身上贴着俄语标签,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车子启动后路两侧的景色开始向后移动,那些旧楼和窄街从车窗外依次流过,行道树之间隔着差不多的间距。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低声说了一句:“这边的高楼比北京少。”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一栋浅灰色楼前面。酒店正门不大,但门口站着的人比旁边几家店门口站的人多一些:有两个穿着深色外套、站姿比普通门童更直的人,站在门廊两侧,其中一个正在用耳麦跟什么人低声说话。
入住手续办得很快。前台的工作人员接过证件操作了一会儿,把房卡递过来的时候用双手,没有多余的话。电梯上行的时候,三个随行人员站在同一部电梯里,没有人开口说话。到了楼层,走廊很安静,只有地毯把脚步声吸收成一道极其细微的拖音。
林砚舟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打开之后是一间带客厅的套间,沙发和茶几都擦得挺干净,茶几上的果盘里放着两粒没洗过的青提和一只已经裂开的橘子。
晓雅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是莫斯科城区的天际线,远处教堂的圆顶正在变暗,像是有一层薄雾正在从屋顶边缘缓慢向下扩散。
傍晚的时候,谢尔盖的电话来了。林砚舟下楼到酒店二层的会议厅,里面只有一张长桌和四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一摞文件。谢尔盖坐在桌子对侧,见他进来站起来握了手,坐下之后把其中一摞文件推过来:“港口的库存清单。符合你要求的旧船目前有十艘,船壳还在,动力系统拆了大部分,但主体结构完好。如果你全部收走,总价三百万人民币,不需要额外支付清关和税费。”
林砚舟接过文件翻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第一页边缘,没有急着往后翻,先抬眼看了谢尔盖一眼,然后启动了读心术。他能感觉到那层薄膜覆盖在信息表面,正在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念头翻译成他能理解的语言结构,并且自动调整成中文句式。
谢尔盖此刻想的是:“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级别?大使馆的人亲自来接,住的酒店一般人根本订不到那层。原本这批船要九百五十万才出手,但看他这个排场,如果能通过他搭上使馆那条线,三百万让给他也值得。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渠道打通了,这点钱不算什么。”
他又在补一句:“港口那边还有人等着看船,不过没关系,价格已经定好了。他要是真能把船运走,我就当这批货清仓了。反正那批船停在港口也是交停泊费,卖出去总比废铁价强。要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把关系铺开,后面还有很多可做。”
林砚舟的手指在页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没有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