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子开在城郊一个旧工业区里,红砖墙,铁皮顶,门头挂着一块崭新的招牌:“鑫达农机制造有限公司”。门口刚浇的水泥地面还没干透,旁边堆着几摞旧钢材,被雨淋过之后泛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浩子听见车声从车间里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着一把游标卡尺,脸上有几道油污。“来了正好,第一台样机刚装好,你来看看。”
车间里比外面看着大。几台新到的机床还没拆完包装,角落里焊着一排铁架,中间的空地上立着一台新组装好的播种机,铁灰色,骨架简洁,轮轴处焊点均匀,料子用的厚实,看着比市面上那些轻飘飘的货色更稳当。
浩子蹲下身,把游标卡尺卡在轮轴跟机架的连接处,又松开,站起来拨了一下手轮,手轮转动时发出的声响均匀而连贯,没有卡顿。“传动没问题,焊接也过了。明天拖到后头那几块试耕地跑一趟,要是回来没松没裂,就可以送检备案了。”
林砚舟绕着那台样机走了一圈,弯腰看了看轮距和犁齿的夹角:“下料深度调过没有?”
“调过。按图纸上的尺寸,留了一截富余,如果试耕发现吃土太深可以再缩一扣。”浩子把手里的游标卡尺放回工具箱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几天忙什么呢?听说你见了不少人。”
“瞎跑。没闲着。”
浩子没追问。他又弯下腰用扳手把机架底部一颗螺丝紧了半圈,直起腰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明天试完给你电话。”
林砚舟从厂里出来的时候,日光正从铁皮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间地面上洒下几条平行的金色光带。他上了车,手机响了一声,是晓雅发来的消息:“我从北京回来一段时间了,周末有个同学安排了个聚会,你有空陪我一起吗?”
他回了一个“好”字。
聚会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新开的餐厅,装修讲究,灯光调得暗而暖,桌面上铺着白色台布,杯盏擦得发亮。
林砚舟跟着晓雅进门的时候,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得都比平时正式一些,桌上摆着几道凉菜,酒已经开了。
晓雅带林砚舟在主位旁边坐下,动作自然,顺手把他的外套搭在自己椅背上。
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不小的金属表,边缘有一层哑光的倒角。
他看见晓雅坐下时先笑了笑,然后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向林砚舟,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黑色夹克,深色长裤,袖口边缘有轻微磨损——然后收回视线,像是那个停顿已经足够他完成所有初步判断。
“晓雅,这就是你说的那位?”他说着,端起了手边的茶杯,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已知晓的事,“听说是做工程的?工地那块地?”
林砚舟在他对面坐下:“以前跑工地,现在做点别的事。”
“那也挺好。跑工地虽然累,但自由。”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我现在在研究院那边挂了个项目,给国家重大科研项目做配套。名字还不能细说,保密。”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反正你们知道是国家级就行。”
旁边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同学立刻接了一句:“周明你太厉害了,这种级别的项目都能进去。以后有什么新动向可得提前跟我们说说,让我们也跟着沾沾光。”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朝主位的方向倾了倾,像是用那个动作把自己从桌面上拉近了一截。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也附和道:“就是,现在这年头能接触国家级项目的,那是真本事。像我们搞普通行业的,想搭都搭不上。”
那个叫周明的高领毛衣男人摆了摆手,嘴上说“低调低调”,眼角的笑意却没压住。
他又喝了一口茶,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说起来.....最近科学院那边出了一批新材料,据说是从特殊渠道来的矿石样本做出来的。我这边虽然没直接参与分析,但听组里的人提了一嘴,说是结构特别稳定,耐高温性能超过目前市面上所有已知涂层材料。”
他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想想,这种材料要是用在航天器上,整个国家的航天水平就能跳一级。不过这些还都是内部消息。”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桌上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等一个确认。穿碎花裙子的女同学果然立刻接上:“连这种消息你都知道?那你们这个项目组也太核心了。”旁边那戴眼镜的男人也点了点头,表明自己听懂了。
晓雅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林砚舟坐在她旁边,也没接话,安静地夹了一筷子凉菜放进自己碗里。
周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搞科研这条路也不能光靠项目撑,还得有人脉和资源。像我们这种级别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