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半透明的晶体地面，下方延伸着无法辨认深度的区域，像是地层被完全掏空之后留下的视觉残留。头顶上方看不到顶部，像是被一层持续扩散的雾面接住了。整个空间的光源来自悬浮在空中的两团球状物体，它们约一人合抱大小，表面呈现出持续流动的质感，边缘始终处于微弱的浮动状态，像是没有固定轮廓的液态形态。
林砚舟能感觉到它们正在看他。
那股温热从眉心深处向外扩散，覆盖了他意识表层的全部区域。信息抵达的速度比之前在井底感受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快，像是一整段对话被同时压缩进了同一个脉冲里，在极短的时间段内依次展开。
第一个问题：他能改变什么。
第二个问题：他对其他文明的态度
。第三个问题：玄朔的未来走向。
他的回答依次递出，解放全人类，让世界过上好日子；和平共处，互不侵犯；玄朔只吸引，不侵略。
三个选择同时抵达。他读完第三个选项之后没有停下来，第四个选项从他的意识层里自己长了出来——继续做试验品，让两个世界都因为他而改变，前提是获得一些改变现代的能力。
信息发送出去之后，回应来得比之前更晚。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感觉到腰间那枚血红色的玉佩开始震动。震动从玉质内部向外扩散，沿着革带的边缘持续传导到他的腰侧。他低头看了一眼——血色正在玉面上缓慢流转，从边缘向中心聚拢，又向四周扩散开来，形成一圈又一圈正在扩大的暗红色波纹。
第二下震动更重。玉佩表面的红色区域开始收缩成一个极小的点，然后向外扩散，以极快的速度沿着革带向上蔓延，穿过他腰间的衣料，沿着他的脊柱上升，抵达后颈，越过发际线，在他的眉心处与那枚矿晶的温热触点交汇，形成一股电流般的穿透感。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层持续增厚的力场包裹，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把他从地面上托起来，轻轻推入一道他看不见入口的通道里，地面正在他脚下快速收缩，那两团球状物体正在以与之前相同的角度继续悬浮，像是并未因他的离开而改变观察窗口的位置。
坠落没有方向感。没有重力，没有加速度，周围的光线以不连续的片段穿插着他的视野。他瞥见一块正在向后飞掠的灰白色岩层，然后是一片持续发亮的通道，像是正在穿过一层层正在快速闭合的隔膜。
方向忽然改变了，四周的光线从灰色逐渐变为暖黄色，又从暖黄色变为一种更清透的白色，像是他正在穿过一道由多层滤光片组成的屏障层，每一层都在改变着进入眼球的波长的分布。
落地比他预期的更稳。双脚踩到地面的感觉坚实而平整，像是一块完整的平面从下方承接了他的全部重量。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半透明的晶体地面，与石室里看到的结构一致，但更厚更亮，表面有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细密光纹，像是内部有一层持续的微电流在沿着晶体的纹理循环游走，形成了一个始终在缓慢更新自身的能量回环。他抬起头。
头顶上方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穹顶的弧形表面布满了发光的细线，那些线条的走向不均匀，像是被某种持续变动的力场驱动着向不同的方向流动，交错之后形成了新的分支，然后又合并成更粗的光脉。
穹顶最中心的位置有一片持续的亮区，亮度均匀，像是在以恒定的速度照亮整片弧形区域。远处的地面上，那两个球状物体已经悬浮在那里了。它们比在石室里看到时略大一些，表面流光依然在持续流动。
在它们背后，是一面巨大的弧形屏幕，屏幕表面是一片正在缓慢转动的灰白色球体，环形山的阴影和暗色斑块的分布与他在现代见过的所有月球地图一模一样，像是有人把月球本体的表面放大到极高的解析度之后投影在了这面墙壁上，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几乎透明的颗粒。
那股温热从眉心重新开始扩散了，像是他刚刚穿过的通道并没有打断信号传输的连续性，只是改变了他的位置。
第一段信息抵达得比在石室里更快，像是对方不需要重新建立连接就能继续刚才的对话：“你的第四个选项已被接收。
正在评估中。评估需要时间。”他等待了大约足够他呼吸十次的时间，然后新的信息紧接着跟了进来：“在此期间，你可以留在这里观察月球内部的构造与功能区域分布。但不得触碰任何操作界面，不得尝试激活任何你觉得像是启动装置的东西。”
然后那股温热退去了，像是有人从远端把那层覆盖他意识表面的薄膜收走了一部分，只在持续感知的边缘留下了一层微弱的触感，像是在确认他仍然处于连接范围内。
林砚舟站在原地，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位置——月球内部，环形山和暗色斑块就在那面屏幕的正中央，像是有人专门把那面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