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面的亮光没有消失,也完全没有被推开动作干扰,保持着一成不变的亮度,像是那束光不是从某个固定的灯盏中发出的,而是墙壁或者地面本身就在持续发光。
他用力推门的时候没有遇到太多阻力,门轴转动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像是开合的轨道经过了精细的打磨和调校,每一枚轴承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精准的旋转间隙,摩擦力和声波传导几乎被压制到了最低。
门后是一间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平整,没有窗。亮光来自石室顶部嵌入岩层的一排半透明薄板,透出均匀的白光,既不是日光也不是烛火能够发出的光谱频段。石室正中有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卷帛书,桌边坐着一个穿深灰色旧袍的老人。
他看上去大约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身形偏瘦。他的坐姿不像一个被困了很久的人——肩背挺直,双手平稳地搁在桌面上,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封闭空间里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也习惯了自己的存在被界定在一面又一面石墙之间。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落在林砚舟身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赵灵溪跟进来的时候,那老人的目光从林砚舟身上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瞬。不是认出了她,更像是通过她身上的某些细节在确认某段隔了太久的记忆:“你爹来的时候,比你还年轻一些。”
赵灵溪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你认识我爹?”
“认识。”他说,“他每次来都坐那张石桌对面。有时候坐一盏茶的功夫就走,有时候坐一整天不说话。他跟朕说,这间屋子是他唯一能待着的地方。”
“朕?”林砚舟重复了那个字。
老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嘴角被提了一下又放下来,力道不大:“朕就是玄朔开国皇帝——赵玄。不过你听完朕的名字大概不会觉得惊讶了。朕在林砚舟那个时代另有名号。朕叫王莽。”
林砚舟的手在石桌边沿停了一下。
“王莽?”林砚舟被惊了一下,带着困惑,“新朝那个王莽?”
老人点了点头:“当初在朕那个时代,朕推行了不少改制——土地国有、五均六筦、废除奴隶制、铸错刀。朕以为自己是从未来来的,带着更先进的一套东西,只要推行下去,历史就会按照朕设想的方向走。朕想给天下一个更好的活法。但结果你也知道——改制失败,新朝灭亡,朕被后人写成了篡位者。
朕失败了,但朕的失败不是输给了那些反对改制的人,是输给了朕没有想清楚一件事——一个穿越者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回去,看起来是在改变历史,实际上只是在按照预设的剧本走另一条路线而已。无论朕怎么改,结果都是早就写好了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砚舟身上:“你现在的状况,比朕当年好。你比我更稳,没有急着当皇帝,没有急着改变一切,你先扎根在民生里。粮价、水渠、农具、种子——你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超过那个时代能承受的范围。这是对的。”
赵灵溪走近了两步,站在桌边:“你刚才说‘预设的剧本’,是谁预设的?”
王莽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石室最里侧的墙面前,抬手指了一下墙面上刻着的一幅图。林砚舟走近了看,那幅图刻在整面墙上,线条比普通的石刻更细,像是由某种具有极强渗透力的激光蚀刻而成,但边缘的处理方式明显带有手工痕迹,深线内部残留着刻凿时产生的微弱反光。
图的正中央是一颗灰白色的球体,表面遍布环形山和暗色斑块,轮廓比他在教科书里见过的任何一张月球照片都更精确清晰,像是有人站在距离它极近的位置用高倍仪器观察过。围绕这颗球体,墙面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圆形轮廓,像是一枚正在转动的大型齿轮,正在一圈一圈地缓慢旋转。
“阿布达拉。”王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们说自己是宇宙中的观察者,是一支以记录和评估文明演进为职能的外星部落。他们在多个时间节点上都安插过观测对象——朕是其中之一。你也是。”
赵灵溪的目光在墙壁和老人之间缓慢移动:“所以你被困在这里,是阿布达拉把你关起来的?”
“关?”王莽摇了摇头,“这里不是牢房。这里是一间会客厅。上次朕进来之后没有离开,是因为朕选择留下。
他们给朕两条路——回去继续当那个失败的皇帝,或者留下来,用另一个身份观察这个世界的走向。
朕选了后者。你爹找到这里之后也见过阿布达拉的使者,他知道了一切。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试图改变,只是继续当他的皇帝,继续做一个被观察者,结果也没逃脱离奇死亡的结局。”
他走回石桌前面,目光从林砚舟身上移向赵灵溪,又移回林砚舟:“你现在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