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帝庙比远看更旧。山门的朱漆已经剥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灰褐色木纹,门板合缝处有虫蛀的细孔,风一过就发出细碎的哨音。
林砚舟推门进去,门轴吱了一声。前院的地砖碎了好几块,缝隙里长着齐膝的杂草,露水还挂在草尖上。院子里有石桌石凳,桌面上积着一层灰,落着几片干枯的槐树叶。
赵灵溪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站定之后扫了一圈:“这地方三年前灵溪来过一次,跟现在差不多。”
“你父皇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差不多。他每次来都说一个人待着,不让跟着。”赵灵溪偏头看了看正殿紧闭的门,“我从来没进来过。”
林砚舟走到正殿门口,门板推开时带起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光线跟着涌进去,照出供台和塑像的轮廓。供台上空荡荡的,香炉里只有几截断掉的香脚,积灰很均匀。他弯腰看了看供台底部和台面的接缝,又走到两侧配殿门口推开门看了看。配殿里只有几块旧蒲团和墙角一口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是几卷脆成纸屑的经书。
“什么都没有?”赵灵溪站在正殿门口,没往里走。
“正殿配殿都看过了,没翻动过的痕迹。”林砚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去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安静。地面铺着厚实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泥土被夯过,没有杂草。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冠盖住了大半片院子。老槐树右侧几步远的位置有一口井,井口盖着一块青石板。
林砚舟走到井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井沿。石板边缘的灰比别处薄一些,像是近期有人碰过。他沿着石板边缘摸了一圈,到靠近老槐树那一侧的时候,手指停住了。有一股温热从石板下方透上来,感觉越来越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井口下方缓慢地呼吸。
赵灵溪站在老槐树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怎么了?”
“下面有东西。”林砚舟站起来,“跟那枚玉佩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
“感觉。”
赵灵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林砚舟让人送来了绳索和铁钩。一个士兵把绳索系在腰上,胸前绑了一支火把,翻身下了井。绳盘被一圈一圈放下去,火把的光沿着井壁往下沉,越来越小,最后停住了。井口传来一声短促的震动——像是有人在下面撞到了什么东西。上面的人开始收绳,绳索被迅速拉回来,火把重新从深处升上来。
那士兵上来之后蹲在井边喘了好一会儿,脸色不太好看,掌心被绳结勒红了。他抬头看了看林砚舟,声音不太稳:“末将下到大约一百丈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一层软的东西。末将想再往下探,那层东西往上弹了一下,把末将顶上来了。”
“有没有看见什么?”
“没有。一片黑,火把照不到底。”
林砚舟低头看了看井口,又看了一眼腰间那枚银戒。他走到井边,把绳索接了一截,打了两个死结,绳头交给旁边的人:“我下去。”
赵灵溪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人?”
“一个人方便。”
“如果你上不来呢?”
“上不来你就守寡啦。”
“去你的!”
他说完翻过井沿,踩住第一块砖面。手电光柱朝下,照亮了井壁上覆盖的青苔和一道纵向的深痕。他松开手,身体开始下沉。井壁从砖砌变成岩层,温度越来越低,手电光柱只能照亮身前十几步的范围。
大约下到一百米的时候,他的脚碰到了一层有弹性的东西,表面微微向上拱起,他还没来得及调整位置,那层东西忽然向上弹了一下,把他整个人推高了一尺。
在他落回原位之前,脚下的那一层触感消失了。他的身体正在向下沉,不是坠落,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用均匀的力道把他往下拉。他抬头看了一眼,井口的亮光正在快速缩小,像一枚针尖消失在视线尽头。手电光柱重新稳住之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平整的石质地面上。
头顶上方已经看不见井口的亮光了,四周是灰白色的岩壁。不远处有一面被打磨过的石壁,表面平整,中间刻着一行字。
他走近一步,手电光照过去。那行字是隶书,笔画敦厚均匀:“由此入者,需先识来时路。不识来路者,此处即终点。”
林砚舟站在石壁前面,又看了一遍那行字。识来时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来的,是坠落的还是被牵引的,那层软的东西是什么,那股往下的力量又是什么。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暗处用鞋尖碰了一下碎石。他转过身,手电光扫过去,照见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入口。通道两侧的岩壁表面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
赵灵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下来了多久?”
他回头。赵灵溪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火把,她的衣摆上沾着灰,像是刚走过一段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