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到达的是周崇远派出的信使,马匹冲进城门洞的时候已经喘得不成样子,四蹄发软,马鬃贴着脖颈往下淌汗。信使翻身下马时左腿着地的瞬间软了一下,扶着马鞍站了两息才松开手,然后快步登上城楼。
他单膝跪在石阶上的时候甲片撞在砖面上,发出一阵短促的碰撞声,在夜风中格外清脆:“国师,北面大军已经完成合围。叛军剩余兵力约四成,但阵列已被炮火撕散,周将军分兵三路同时包抄,从两侧山坳同时推进。
末将来时,叛军主力已被分割成三块,中段缴械已毕,东侧残部正在收拢,西侧仍有零散抵抗,但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林砚舟站在城楼内侧的阴影里,听完之后他走到城楼边缘,双手搭在垛口砖沿上,向外看去。北面的原野上有火把在缓慢移动,形成一道沿着地平线延展的弧形光带,正在从两侧同时向中间靠拢,把中间那片空缺逐步覆盖成完整的闭合曲线。
城墙下方的景象已经和半个时辰前完全不同了。城墙根下散落着被炸断的刀盾和几截勾索,碎甲片嵌在泥土里,火把的余烬堆在墙根转角处,还在冒着细碎的白烟。手榴弹炸开的坑洞连成一片,沿着墙基的走向形成一道不规则的凹槽线。
更远的地方,被火铳击退的叛军遗体散落在火把照明范围的边缘,衣袍上还留着未被夜风吹散的余温。
城墙上的士兵们正在把最后几只空木箱抬下城楼,有人蹲在垛口后面解开火铳的枪带,有人把未用完的手榴弹归拢到一处重新装箱。所有人的动作都比之前慢了一拍,像是在用那半拍的延迟确认战斗真的结束了。
群臣依然站在高台上没有离开。户部侍郎的朝笏已经重新握在了手里,指腹反复摩挲着笏板边缘那道被他攥了一整夜的痕迹。
礼部郎中衣摆上还沾着一片被踩碎的瓷片碎渣,此刻终于有空弯腰把它捡起来搁在栏杆内侧的砖面上,指尖按住那片碎瓷的边缘停了一下才松开。
年轻主事靠着柱子站了很久,此刻终于直起腰来,站回了原位。
翰林院的老翰林低垂着眼帘,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场持续整夜的战斗段落整理进他脑海中已有的历史坐标里,等着以后有人问起的时候再把它取出来。
赵衍在高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北面的火把汇成一道完整的光带才转过身来。他走到林砚舟面前站定,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先生来玄朔不到一年。张临倒了,北狄退了,安王和三国首领都已被擒。
那枚玉佩虽未查清完整来历,但至少已经确认它曾属于父皇,也确认了关帝庙是下一步要去查探的位置。朕方才在城楼上想了一件事——如果没有先生,玄朔今年冬天会被分割成几块?”
他没有等回答,停了一下继续说下去,“先生做了很多事,有些朕看见了,有些朕没看见。但朕知道,没有先生,玄朔撑不到现在。”
城墙上的火把在他身后燃着,光落在他的肩头和侧颈。他低下头,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的措辞,然后抬起来:“先生之后要去关帝庙查父皇那块玉佩的来历,朕什么都不会去问。但先生如果愿意,等查清之后,回来告诉朕一声就好。”
城楼上的风从北面穿过来,林砚舟站在原地,衣摆被夜风卷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他正想着那枚玉佩的来历和关帝庙后院那口被青石板压住的枯井的方位,忽然感觉到眉心深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波动。
那阵温热像是一枚温热的卵石被缓慢浸入水面,先是接触水面的那一瞬间产生短暂的变温,然后沿着他的神经脉络缓慢扩散,抵达眼眶、鼻梁、下颌,抵达耳后和后颈,像是有一个人正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前额,然后把一段话直接放进了他的意识层里。
“玄朔危机已解,安王之乱平定。宿主完成阶段性护国任务,判定为高级。奖励如下:古今往返权限升级,不再限制次数,可携带一人同行,同行者须自愿跟随。
空间戒指扩容,取消物品重量与数量的限制,但不可携带活物。玉佩线索已与宿主当前任务线绑定。若能破解其中秘密,宿主有机会与先帝取得联系。
接触先帝的条件目前仍不完整,需在关帝庙内找到缺失的那一部分线索,才能满足全部解锁条件。”
空间戒指内部的空间感应到他的试探之后立即回应了变化——仓库的墙壁像是被整面推倒了,从一间普通库房扩展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旷区域,容量的上限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感知的范围,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宅邸的地基从地下翻出来重新拓宽了一遍,然后推倒了中间所有的隔墙,把整片区域连成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空白空间。
赵灵溪从城楼另一侧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轻声说了一句:“如果你要去关帝庙查那枚玉佩的来历,灵溪可以跟你一起去。”
林砚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还站在他身侧,肩线与他平齐,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