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摆成两列,中间留出走道,红绸从梁上垂下来。桌面上摆着银质酒壶和细瓷碗碟,白切肉码在青瓷盘里,边上放着一碟姜醋。热菜陆续端上来,蒸鱼、酱肘子、清炒时蔬,每道菜都雕了花,萝卜刻成的喜字嵌在鱼身旁边。
百官按品级入座,衣袍在椅面上铺开。安王坐在左手第一席,黎崇、段横、赫连木依次坐在下首。赵衍坐主位,林砚舟坐他右侧。
落座之后,内侍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每只托盘上放着一只细白瓷盏,盏中茶汤棕红透亮,热气细密绵长,隔老远就能闻到那股醇厚的陈香。安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先凑到鼻端闻了一下:“这是滇南老树茶,臣在封地时让人收的,存了三年。这次带来给诸位尝尝,比京城常喝的几种更醇一些,也不伤胃。”他放下茶盏,目光从赵衍身上自然滑向右侧的驸马林砚舟,“茶得趁热喝,凉了味道就变了。”
赵衍端起了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林砚舟也端起了自己那杯茶,盏沿触唇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被滚烫的茶水烫到了舌尖,然后放下来,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百官陆续喝起来,工部侍郎喝完第一盏还舔了一下上唇:“这茶确实好,比京里的货色香得多。”旁边的人跟着点头,又斟了一盏。几个年纪大的官员喝得慢,但也一盏接一盏地续着。
安王自己也喝了一口,杯沿放回桌面的间隙,他的目光隔着茶盏上方的薄雾慢慢扫过整间偏厅,像是在无声地点数,确认每一个人都顺利喝下了那杯茶。心想:一会你们就不说好喝了,为了不让皇帝起疑心,老夫几个人提前服下了解药,和你们一起饮用。
赵衍搁下茶盏,侧过身,朝安王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手:“皇叔这次回来,身边多了几位新面孔。东黎、南越、西羌,与玄朔隔了好几道山,之前没怎么走动,这次能远道而来,可见是看在皇叔的面子上。”
安王端杯回了一礼:“三国与臣的封地相邻,平时有些商旅往来,日子久了便熟了。这次听说京城有喜事,主动提了要跟来贺喜。臣想着也不算失礼,便带他们过来了。”他说话时放慢了语速,目光从赵衍身上移到林砚舟身上,“这位想必就是陛下常提起的国师了。”
赵衍端杯抿了一口:“正是。先生来玄朔之后,发生了很多大事,皇叔在封地想必也听过一些。”他的目光转向安王,随口闲话家常。
安王听完之后把目光转向林砚舟,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赵衍多了一息:“老夫在西南也听人说过,国师来玄朔的时间不长,做的事却不少。不知国师以前在何处高就?”
林砚舟对上他的目光:“走的地方多,谈不上高就。比不了皇叔在西南多年的根基。”
安王没有接这句话,手指在酒盏边沿上轻轻蹭了一圈:“走的地方多?那国师可曾到过西南?”
“不曾。但听人说,西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一块养人的地方。”
安王笑了一下,那笑意刚到嘴角就收住了:“易守难攻是好事,也是坏事。守得太久,山里的东西就出不来了。国师觉得呢?”
林砚舟也笑了一下:“山里的东西出不出来,得看山外的人愿不愿意等。您说是不是呢?”
安王的目光在林砚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把视线移回自己面前那杯已经续过第二遍的茶上:“国师说话有意思。老夫在西南待得久了,难得遇到说话这么省力的人。”他端起茶盏,意味悠长的说道“那国师觉得,这杯茶的味儿怎么样?”
林砚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茶:“茶是好茶。但我喝茶慢,皇叔别见怪。”
安王看了他一眼,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赵衍:“陛下有国师这样的人在身边,确实是福气。”
赵衍侧过头来,声音放低了一些:“先生酒量如何?”他的语气比方才松弛了半度。
“这里的酒没有度数,我没事。”
“那等下百官敬酒的时候,先生不用全接,意思到了就行。”赵衍收回目光,示意内侍添酒。
午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最后一道汤端上来的时候,有人已经喝得面色微红,说话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安王坐在左侧,面前那杯酒一直没有少,他也担心小皇帝给他下毒。
段横坐在他下首,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对安王的方向眨了一下眼,幅度很小,像是确认某件事情已经进展到预设的位置。赫连木正在低头吃菜,一口接着一口,好像那碟白切肉是他在宴席上唯一感兴趣的东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放下筷子,双手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陛下……微臣突感身体不适,怕是酒力不济,想先行告退,怕是要失礼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也有人搁下了筷子。礼部的一个郎中按住了额头,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边滑下来:“臣也……有些眩晕。”吏部的两个官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