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婚风云1
    天还没亮透,京城就醒了。

    第一声鸡鸣之后,街巷里开始有了动静。有人在门口扫街,把前一夜落下的桐叶拢到墙角;有人搬出矮桌,在檐下摆好茶碗。红绸从昨夜就挂好了,此刻在微明的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暖色。

    国师府后院的灯亮了很久了。晓兰和晓玉天不亮就起了,铜盆换了两回水。林砚舟站在铜镜前面,身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圆领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带是用银线织的,扣头是一枚圆润的白玉。

    这套衣服是前几天宫里送来的,试穿的时候他只套了一下就脱了,但今天他穿得一丝不苟,领口平整,腰间束得端正,银线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

    晓兰站在他身后,替他理了一下衣领处的褶皱,目光从衣领上抬起来,看了一眼铜镜里他的侧影,然后退后一步,老公,今天真的帅气!

    与此同时,宫门内侧,安王赵鸿正站在仪仗队边缘。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贺寿常服,腰间束着一条深色革带,带侧挂着一枚血红色的玉佩,质地温润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像是在暗处存放了许多年才被重新取出来。他特意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佩,指尖在玉面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手,低声说了一句:“老夫回来拿江山了。”

    他身后站着东南三国首领:黎崇、段横、赫连木。各自穿着合体的玄朔衣袍,面目沉稳不露声色。黎崇的短须修剪过,段横的绸袍掩住了身量,赫连木在腰间挂了一枚品相平平的玉佩,很符合进京贺喜的地方士绅身份。安王侧过头,用只有他们四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进去之后,按计划行事。”四人并肩走向宫门,门洞的阴影缓缓吞没了他们的身形。

    宫墙外的人潮比早晨更密了。几个的中年人坐在流水席中段,面前的菜碗几乎没怎么动,碗沿的汤水凝了一层薄油膜。隔壁桌的老农侧过头来搭话,他们随意地聊着,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宫门方向移开。

    他们一直等着,等到午时之后的那道信号还没有出现,听到桌上有人开始讨论国师什么时候出来露个面,几个老农端着碗站起身往前挤,其中一个还侧过头来招呼了一声:“走啊,去前面等着看国师和公主!”

    那几个人没有起身,正在等待一个启动的信号。

    林砚舟穿过御花园的时候,廊下的宫人远远就停下脚步,在两侧垂手低头,等他走过才重新抬起头来。内侍总管迎上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国师,陛下和公主已经在殿内等候了。”林砚舟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鞋底触碰青砖地面几乎没有声响。

    宫外的喧闹声还在持续上升,像是正在涨潮的水面。城墙上的士兵站回了自己的位置,面朝城外,目视前方,垛口内侧的箱子已经被红绸盖住了大半。

    城墙下面,流水席上的碗碟已经开始摞成堆,蒸饼的热气正在散去,有人还在吃,有人已经放下筷子抬头望向宫墙的方向,等着某个即将出现的动静从城墙上方落下来。

    一切热闹欢庆的景象,突然,林砚舟的眉宇间那个红色矿石发出了让他及其紧张的微微拉力感。

    紫宸殿的侧门依次开了。百官从两侧入口依次进入,有人穿着正式的朝服,有人穿着新做的贺袍,颜色从深紫到暗红不等。站定之后,队列中间留出了一条通向往御座的通道,两侧衣冠齐整,殿内安静,只有殿外宫墙另一侧隐约传来流水席上的嘈杂,隔了几层门墙之后变得模糊而遥远。

    安王走在队列最前面。他在殿中央站定,身后跟着黎崇、段横、赫连木三人。

    赵衍坐在御座上,穿着一身深赭色的礼服,腰间的玉带比平时多系了一道。他端坐着,双手平放在扶手上,背脊笔直。

    安王向前迈了半步,躬身行礼:“臣赵鸿,携东黎国主黎崇、南越部首领段横、西羌部族长赫连木,恭贺公主大婚。”直起身,侧身让出身后三人。黎崇拱手,段横抱拳,赫连木颔首,动作干净利落。

    赵衍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扫过,停在安王脸上:“皇叔远道而来,辛苦了。东黎、南越、西羌三国与玄朔素无往来,今日同来赴宴,朕心甚慰。”他顿了一下,“皇叔这趟回来,打算在京城住多久?”

    安王的手垂在身侧:“先住一阵,等大婚诸事结束再看。”

    赵衍没有追问:“那皇叔好好看看京城这几年的变化。来人,赐座。”

    圆凳搬上来,安王坐下,三人依次就座。殿中百官队列里响起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又恢复了肃静。礼官开始唱礼,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向御座方向。

    林砚舟站在队列前端,离御座大约七步。就在礼官唱到第三句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眉心深处传来一阵温热,骨头缝隙里渗出来的,慢吞吞地蔓延开,沿着眼眶两侧往下走,抵达下颌,又往耳后绕了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头骨的内侧慢慢翻了个身。他调整呼吸,那股暖流却没有减弱,反而持续地往外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牵引着。

    他抬了一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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